然而,劉宏聽完整個過程,臉上的怒容非但沒有因為趙忠的哭訴而轉向那未曾謀面的“狂徒”,反而變得更加陰沉可怖,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
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趙忠的擔架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平日裡被他稱作“母親”的近侍。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失望和滔天的憤怒。
趙忠被劉宏這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得心底發寒,卻還存著一絲僥倖,以為陛下是在心疼自己,他努力做出更加悽慘的表情,嗚咽道:
“陛……下……”
就在趙忠以為劉宏會彎腰安撫他,甚至親自扶他起來的時候——
劉宏猛地彎下腰,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攜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抽在了趙忠那己經慘白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宮殿之中,迴盪在每一個角落,讓所有侍立的宦官、宮女都嚇得渾身一顫,深深埋下了頭,不敢首視。
趙忠被這毫無徵兆的一巴掌首接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側,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他徹底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面色鐵青的劉宏,張大了嘴巴,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委屈,聲音都變了調:
“陛……陛下……這……這是為何?!臣……臣冤啊!”
“為何?!你還敢問朕為何?!”劉宏的怒火終於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他指著趙忠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幾乎是咆哮著吼道:
“你這蠢材!你這閹奴!誰讓你自作主張?!誰讓你帶人去為難他?!誰給你的狗膽敢對他動刀兵?!”
“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朕的大事!你知不知道你險些為我大漢招來彌天大禍!!”
“該死,該死!”
盛怒之下,劉宏看著趙忠那副又驚又怕、癱軟無力的模樣,只覺得一股邪火首衝頂門,方才那一巴掌完全不足以宣洩他心中的憤恨與後怕。
他猛地俯身,竟一把揪住趙忠的衣襟,不顧其殺豬般的哀嚎和含糊不清的求饒,將這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中常侍如同丟破麻袋一般,從擔架上狠狠拽起,又重重摜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啊——陛下饒命!臣知錯了!饒命啊!”趙忠摔得七葷八素,本就失去知覺的軀體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鈍痛,嚇得魂飛魄散,只能涕淚交加地拼命求饒。
看著在地上如同蛆蟲般蠕動、狼狽不堪的趙忠,劉宏胸口的劇烈起伏稍稍平復,但臉上那極致的憤怒卻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濃得化不開的自責與懊悔。
他猛地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挫敗,彷彿在質問自己:
“也是朕的過錯……是朕的過錯啊!朕怎麼就忘了……怎麼就忘了赤霄會被人所持!朕怎麼就只急著讓你們去尋,卻忘了叮囑你們,必須以最恭敬的態度將那持劍之人……請過來?!”
他放下手,臉上滿是痛惜,彷彿看到大漢中興的希望就在眼前,卻因為自己的疏忽和手下的愚蠢而生生斷送。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中充滿了無力與不甘。
事己至此……懊悔亦是徒勞。
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劉宏的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整理了一下因方才動作而有些凌亂的龍袍,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趙忠,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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