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深處。
漢靈帝劉宏在他的寢宮內焦躁地來回踱步,如同困獸。
黃巾賊勢浩大,烽火遍地,奏報如雪片般飛來,無一不是告急求援,攪得他心神不寧,坐臥難安。
他猛地止住腳步,想要做些什麼,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長嘆,頹然坐回御案之後。
他強迫自己冷靜,伸手拿起一份奏摺,希望能找到些許應對之策。
然而,這開啟的第一份奏章,就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油鍋,瞬間將他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再次點燃,且燃得更旺!
只見那奏摺之上,乃是郎中中山張鈞所上,其文言辭激烈,首指核心:
“臣竊思張角所以能興兵倡亂,萬民景從,其源皆由十常侍輩,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盜賊。宜斬十常侍,懸首南郊,以謝百姓。更遣使者佈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
十常侍!張角!
一個是他最是寵信的,一個是他此刻最是厭惡的!他們居然勾結在了一起?!
“砰!”劉宏猛地從龍椅上站起,額角青筋暴跳,將那份奏摺狠狠摔在案上,朝著殿前侍衛怒聲咆哮:
“去!把十常侍給朕立刻喚來!”
侍衛不敢怠慢,領命飛奔而出。
不多時,以張讓為首的十常侍便急匆匆地趕到了殿內,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們見劉宏面色鐵青,怒容滿面,心中皆是驚疑不定,惶恐不安,但除了最受寵信的張讓,其餘人皆屏息垂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張讓自少年時便入宮侍奉,可說是看著劉宏長大,劉宏甚至曾言“張常侍是我公”,其受寵信程度可見一斑。
此刻,也只有他敢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用帶著關切與惶恐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何事如此動怒?萬望保重龍體啊!”
劉宏沒有立刻說話,冰冷如刀的目光在十人身上緩緩掃過,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讓張讓等人如墜冰窟,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他們腦中飛速運轉,瘋狂思索著近日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竟引得陛下如此震怒?
然而細想之下,他們所做的那些貪贓枉法、構陷忠良、賣官鬻爵之事,隨便拿出一件都足夠砍頭了!這讓他們更是心驚膽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劉宏終於有了動作。
他抓起案上那份奏摺,狠狠摜到張讓等人面前,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風暴:
“爾等自行看便是!”
張讓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彎腰撿起奏摺,展開快速閱覽。
越是往下看,他心中越是驚駭,這奏摺字字如刀,首指他們乃是黃巾禍亂的根源,要求將他們梟首示眾!
但他久經宮闈,演技早己爐火純青,面上瞬間浮現出的卻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茫然、不解,最終化為被汙衊的悲憤與委屈。
他“撲通”一聲率先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高舉奏摺,彷彿捧著燙手的山芋:
“陛下!陛下明鑑啊!此……此乃汙衊!天大的汙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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