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樣一晃而過,到了五月初。
五月初,本來是梁老爺子給梁言安排的大喜日子,如果梁言的身體一切正常,熬過了喻音離開後的那段低沉期,現在應該會被梁老爺子逼到那場婚宴之上。
只是到現在,他都沒有要甦醒的跡象,婚事又只得暫時作罷。
這幾天,曾長林帶著曾雅靜來醫院探望過幾次,兩人都滿面愁容的來,又失望至極的離開,梁老爺子和曾長林私下又單獨聊過,決定把婚事再次暫緩,一切等梁言的身體恢復如初了之後再議。
陳詠凌他們幾人在第一時間收到訊息後就匆匆趕來,在梁言突然倒下的這幾天裡,他們幾人匆匆開了一個會,無論如何,千璽一定要正常運轉,不能等到梁言醒來後,集團再出現什麼問題,關鍵是他倒下得毫無預兆,什麼話都沒有給他們幾個兄弟留下,陳詠凌急得團團轉,一邊主持著集團的工作,一邊又增加了人手去境外,加快了尋找喻音的程序。
在梁言昏迷的一個禮拜後,大家一致過會,先由陳詠凌來暫代他的工作。
張助更是沒日沒夜的在外應酬,大家對內對外都統一了口徑,梁言只是身體出了點小問題,需要住院一段時間,千璽所有的專案並沒有因此停下,陳詠凌做事的節奏和梁言不一樣,反而推得更激進了些。
喻音離開的第十五天,始終杳無音信。境外的資訊追蹤到奧地利就斷了,從她入境之後,陳詠凌派出的人手就在這個國家查詢她的蛛絲馬跡,車站、酒店、機場,這些地方都沒有出現過她用護照登記過的資訊;沒有出行記錄、也沒有消費流水;後面繼續排查各個城市的租房資訊、公司入職情況,幾乎從全方位鋪開去尋找,都沒有查到任何有關於她出現的痕跡。
她整個人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梁言的狀況談不上好轉,也說不上糟糕,眼看就要進入五月中旬,他依然沒有甦醒。
這天醫生查完房,從病房裡出來的時候被梁父梁母攔下。
“醫生,我兒子已經昏迷快十天了,他到底如何,您一定要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莫女士的話音緩慢又沉重,沒有半分輕鬆,每一個字都透著惴惴不安,生怕聽見不好的訊息。
醫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不年輕的臉,眼角的紋路很深,眉間有一道常年皺眉留下來的豎紋。
“情況是這樣的。”醫生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病人的各項生命指標,經過這些天的治療,基本上都恢復了正常範圍。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都在可控的範圍內。我們也在逐漸減少鎮靜藥物的用量。從身體層面來說,他已經沒有大礙了。”
莫女士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上的皮膚被擰得發白。
“但是,他一直沒有醒過來。我們昨天就已經把藥物減到了很低的劑量,按理說他應該要恢復意識了,但剛才查房的時候,他還是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那……那是什麼原因?”梁父開口追問,的聲音有點啞,像是一夜沒睡之後的那種乾澀。
醫生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掠過莫女士的肩膀,落在病房那扇緊閉的門上,表情有了一些變化,說不上是沉重還是無奈,只是眉間那道豎紋更深了一些。
“我們在臨床上偶爾會遇到這樣的情況。病人的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器官都在正常運轉,大腦也沒有器質性的損傷。但他就是不醒。原因不在生理上,在心理上。”
醫生看著莫女士的眼睛:“他不想醒。”
這幾個字說出來之後,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鐘。牆上的電子鐘在跳字,紅色的數字一下一下地變,從七點三十四分跳到七點三十五分,像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叩著所有人的心臟。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莫女士的聲音更緊了一些,像一根繃著但還沒斷的弦:“什麼叫不想醒?他是昏迷著的人,他怎麼想?”
醫生轉向她,沒有因為莫女士的語氣而有什麼波動。他見過的家屬太多了,各種各樣的反應都有過,他已經學會在一句話裡同時傳達資訊和安撫情緒。
“昏迷不代表大腦完全停止活動。在藥物的作用消退之後,大腦的一些功能其實已經恢復了,只是沒有達到甦醒所需要的全部條件。其中一個最關鍵的條件是——意識層面的願意。”
醫生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像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我們的神經系統分為自主和非自主兩部分。心跳、呼吸、消化,這些是自主的,身體自己會管。但意識不一樣。意識需要大腦皮層參與,需要一種主動的、傾向性的神經活動。如果一個人的潛意識裡沒有醒來的意願,那麼哪怕所有的生理條件都具備了,他可能還是不會醒過來。”
“我們現在擔心的不是他醒不過來。”醫生的聲音往下沉了半度:“我們現在擔心的是,如果他一直這樣躺著,會出現一系列併發症。長期臥床,肺部容易感染,因為分泌物排不出去,肌肉會萎縮,關節會僵硬,血液迴圈不暢會導致血栓。這些併發症任何一種單獨出現,處理起來都需要額外的治療。如果幾種同時出現,那個時候處理起來就會很複雜。”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看看這些話有沒有被聽進去。
莫女士像是被嚇住了,她從來不知道,還有人會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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