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舉起雙手，姿態放鬆，甚至刻意收斂了周身慣常的冷硬與銳利。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過於冷靜、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卻微微垂下，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竟奇異地軟化了他面部凌厲的線條。
他走得很慢，腳步輕盈，踏在散發微光的菌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像一隻收起利爪、試探靠近的大型貓科動物。
他在那位被“玷汙”的聖母面前數步之外停下，微微仰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那四枚充滿怒意與審視的晶體。
他的聲音溫和的平穩，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協商”意味。
“我想，”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卻並不刺耳。
“我們可以談談，關於如何‘妥善’處理這份‘附著’的‘罪業’。”
被“玷汙”的聖母，以及它身後其他“聖母”，沒有任何回應。
但那恢弘意識中的怒意似乎凝滯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冷的“審視”。
它們“看”著他，彷彿在評估這個屢次挑釁規則、此刻卻又擺出奇怪姿態的“鑰匙”，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林淮彷彿沒有感覺到那無形的壓力，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那點暗紅膠質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那蹙起並非嫌惡，更像是一種混雜著無奈與一絲極淡“關切”的複雜情緒。
“它”
林淮指了指那點暗紅，語氣平和。
“是我的……造物，雖然誕生於混亂與偏執，承載罪業，但一路行來，它亦在懵懂中試圖理解，在破碎後仍存活性。
它墜入聖湖，是意外，亦是本能驅使。
如今它附著於您，汲取您神聖的氣息，這無疑是更大的褻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抬起，看向聖母的“臉”，那雙眼睛在此時顯得格外清澈，甚至帶著坦誠的光芒。
“翡翠之籠的律法，至高無上，淨化罪業，理所應當。
但眼下情況特殊，淨化程序受阻，且持續下去，對您亦是一種無謂的損耗與……困擾。”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緩了些，如同在陳述一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強行剝離，恐傷及您神聖之體，持續僵持，非但無法徹底淨化，反而可能讓這‘汙穢’在您的氣息滋養下，產生難以預料的異變。”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基於觀察和事實，像是隻是平靜地分析著現狀。
這種“理性”且“看似為對方考慮”的姿態，與他之前悍然下令搶奪、此刻又孤身上前談判的行為，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反差。
反而更容易讓人（或者說，讓這些遵循規則的“聖母”）去“思考”他話語中的“邏輯”。
“聖母”們依舊沉默，但林淮能感覺到，那恢弘意識中的冰冷審視，似乎摻雜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計算”與“評估”的波動。
它們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在衡量“持續損耗”與“接受這個奇怪‘鑰匙’提議”之間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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