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存活的第二天
教堂的大門在面前緩緩開啟,沒有風,卻有一股陳舊的、混合著蜂蠟與鐵鏽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後是漫長的穹頂走廊,兩側彩繪玻璃濾下斑駁的光,投在小桉的背上,把他那頭金髮映得像一團燃燒的、卻不發熱的火焰。他腳步輕快,靴底敲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像某種倒計時。
“莫里西亞先生,您看,那些玻璃。”
小桉指著頭頂的彩窗,語氣裡帶著炫耀般的親暱。那些玻璃上繪製的並非聖經故事,而是一幅幅重複的圖案——一隻圓滾滾的知更鳥,站在嫩綠的樹芽上,喙部微張,彷彿在歌唱。但詭異的是,每一塊玻璃上的知更鳥,眼睛的位置都是空的。
林淮仰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他注意到,那些“樹芽”的形態,和他畫布上的那一株,有幾分相似。
走廊盡頭,便是禮拜堂。
莉莉婭就站在祭壇前,一身肅穆的黑袍,胸前那枚知更鳥形狀的銀飾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時,見小桉領著林淮進來,臉上立刻堆起那種毫無瑕疵的神職人員微笑。
“莫里西亞先生,願主的榮光……”
她的目光掃過林淮,隨即落在小桉身上。
那一瞬間,莉莉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那雙總是溫柔下垂的眼睛,微微眯起,像發現了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她的視線死死盯住小桉脖頸後那塊顏色稍淺的皮膚——那裡,因為剛才情緒激動,色澤似乎又黯淡了一分,甚至能看到底下類似畫布紋理的粗糙質感。
更重要的是,小桉站在林淮身側,一隻手甚至無意識地揪著林淮的衣角,那種依賴的姿態,與平日裡那個看似溫柔實則冷漠的“知更鳥”判若兩人。
“……照耀您。”莉莉婭緩緩說完剩下的半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小桉,你帶莫里西亞先生來得有些晚了。早禱已經開始了。”
“我知道呀,莉莉婭大人。”小桉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種嬌憨的笑,眼神卻越過莉莉婭,直接看向祭壇後方那尊沒有臉的聖母像,“所以我才趕緊帶莫里西亞先生過來嘛。畢竟……是莫里西亞先生呢。”
他特意加重了“莫里西亞先生”這幾個字,像是在宣示某種主權。
莉莉婭的指尖在袖口裡蜷縮了一下。她再次看向林淮,這一次,眼神複雜了許多。她當然知道莫里西亞是個尖酸刻薄的傢伙,但眼前的“莫里西亞”身上,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不屬於這個副本的……“真實性”。尤其是他身上那件粗花呢外套,顏色的飽滿度遠超鎮上任何人。
按理來講他應該掉色才對,色彩的飽滿說明他反而獲得了靈感,可是如果他向村民或者知更鳥索要靈感,那他現在也應該死亡了,工作呢?不可能,莫里西亞不是這樣的人,怎麼樣都說不通。
“莫里西亞先生,”莉莉婭向前邁了一步,裙襬拂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您看起來……氣色不錯。昨晚休息得好嗎?”
這是一個試探。
林淮立刻讀懂了她的潛臺詞——昨晚八點後你沒有出門吧?沒有被“客人”騷擾吧?
他扯了扯嘴角,擺出莫里西亞那種慣有的、不耐煩的傲慢:“睡得糟糕透了。床板硬得像石頭,連個像樣的晚膳都沒有。你們這個窮鄉僻壤,也就能拿來當採風。”
這話刻薄,卻完美符合人設。
莉莉婭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了一些,似乎因為這熟悉的傲慢而稍稍放心。但她視線一轉,再次落到小桉身上時,那抹冷意又回來了。
“小桉,”她聲音放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去聖水池邊,把今早採集的‘靈感’拿來。莫里西亞先生是貴客,需要更純淨的色彩。”
這是支開小桉。
小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側過頭,看向莉莉婭,那雙寶石般的藍綠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嬌羞,只剩下一種動物性的警惕。他非但沒有動,反而更靠近林淮一步,手指攥緊了林淮的衣角。
“不去。”小桉乾脆地拒絕,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要陪著莫里西亞先生。”
莉莉婭的瞳孔猛地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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