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緊繃。
林淮能感覺到,小桉身上那股屬於“知更鳥”的力量正在緩慢甦醒,像一隻被驚擾的猛禽,收攏羽翼,準備啄食敢於靠近的敵人。
“小桉。”莉莉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神職人員特有的威壓,“這是命令。別忘了你的身份,也別忘了……他的身份。”
她特意強調了“他”。
小桉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他抬頭看向林淮,眼神里竟帶上一絲委屈,像是在問:你也要趕我走嗎?
林淮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深意。
他知道,這是一場博弈。
莉莉婭想支開小桉,單獨和他談,或者……單獨對他下手。而小桉的執著,源於那根“工資”羽毛製造的幻覺。這根羽毛現在不僅是護身符,更是拴在小桉脖子上的鏈子,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慾。
如果這時候他順著莉莉婭的意思,讓小桉離開,那麼小桉剛剛建立起來的、扭曲的“好感”可能會瞬間崩塌,甚至轉化為更可怕的敵意。
但如果他留住小桉,就等於當眾打了莉莉婭的臉,徹底站在了教堂的對立面。
林淮抬起手——像莫里西亞那種貴族對待僕役般,隨意地、帶著施捨意味地,拍了拍小桉的頭頂。
“讓他去。”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一隻鳥兒而已,跑不遠。”
這句話極其微妙。
既承認了小桉是“鳥兒”(符合莉莉婭的認知),又用“一隻”這種量詞,暗示了小桉的歸屬權(屬於他)。
同時,“跑不遠”三個字,又滿足了小桉潛意識裡被“圈養”和“佔有”的扭曲渴望。
小桉愣了一下,隨即耳朵尖又紅了起來,那種委屈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主人認可的、近乎饜足的愉悅。他乖順地低下頭,蹭了蹭林淮的手心,像只真正被馴服的小鳥。
“嗯……那,那我去去就回,莫里西亞先生。”他鬆開林淮的衣角,轉身走向聖水池。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林淮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滿是依戀。
莉莉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去。她看著林淮,像是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個“畫家”。
“看來,莫里西亞先生很懂得……馴服野獸。”她輕聲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過獎。”林淮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只是這些鄉下的鳥兒,沒見過世面罷了。”
莉莉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祭壇側面的告解室,裙襬拂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走到一半,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
“既然來了,不如聽完這場禱告再走。今天的經文……或許會對您的畫作有所啟發,莫里西亞先生。”
她說完,便走進了告解室,厚重的木門“咔噠”一聲合上。
林淮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祭壇,掃過那些沒有臉的村民,最後落在剛剛從小桉離開的方向——那裡,一縷極其微弱的、屬於小桉的彩色氣息,正飄散在空氣中,緩緩融入這座教堂的牆壁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裡還殘留著小桉髮絲的微涼觸感。
“馴服野獸……嗎。”
林淮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興味盎然的弧度。
教堂深處,那尊沒有臉的聖母像,空洞的眼眶似乎也轉向了他。
。了始開,禱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