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今日妝容極淡,眉眼清晰,唇色自然,整個人乾淨清爽,氣質沉靜。
她步履從容,目不斜視,在侍女的引領下步入堂中,向主位方向盈盈一禮,然後在指定的席位上款款落座,姿態優雅自然。
堂內眾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被吸引過來,但見她打扮素淨,神情專注,很快又各自轉回頭去,只當是哪家帶來長見識的女眷。
片刻後,腳步聲從堂後傳來。眾人連忙起身。
陳九斤今日也未著正式袍服,一身玄色常服,腰繫玉帶,步履沉穩地走入。
“諸位不必多禮,坐。”陳九斤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茶會開始,話題很快切入正題,討論起漕糧改海運的利弊、市舶司新規的推行難點、以及如何吸引和管理海外商船。
起初,柳如煙只是靜靜聆聽,偶爾提筆在面前的紙上記錄幾句。
直到有人提到,新規中關於生絲、茶葉出口等級與定價的條款過於僵化,可能反被外商利用進行壓價時,柳如煙才抬起頭,秀眉微蹙,似有不同看法。
陳九斤注意到了她神色的變化,直接點名道:“柳小姐似乎對此有不同見解?但說無妨,今日茶會,各抒己見。”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柳如煙身上。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先向陳九斤及眾人行了一禮,才開口,聲音清越,條理清晰:
“回王爺,小女子淺見,方才這位先生所言‘僵化’之憂確有可能存在。但癥結或許不在條款本身,而在核定等級的‘標準’與‘執行’上。家父常年經營絲茶,深知同產地、同時節的貨物,因採摘早晚、烘製火候、甚至儲存條件不同,品質便有差異。若核定等級只按產地、品類粗略劃分,自然易生弊端。”
她頓了頓,見陳九斤微微頷首,並無不悅,才繼續道:
“小女子以為,或可增設‘樣品核驗’與‘浮動定價’機制。由市舶司會同信譽良好的本地行會,對每批次大宗出口貨物抽取標準樣品,根據樣品實際成色,在基礎等級上做細微調整,價格亦隨之浮動。同時,建立外商信用記錄,對長期誠信交易者給予優先核驗與一定定價優惠。如此,既保障朝廷稅收與貨物聲譽,又給予誠信商人便利,更能靈活應對市場變化。”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空中虛劃,彷彿在勾勒流程,眼神專注,邏輯縝密。
柳如煙闡述完畢,再次行禮,安靜地坐回席位,臉頰因剛才的發言而微微泛紅,更添幾分生動。
陳九斤卻半晌沒有說話。堂內一時安靜下來,眾人有些疑惑地看向主位。
林墨輕咳一聲,低聲提醒:“王爺?”
陳九斤猛地回過神,藉著飲茶的動作掩飾瞬間的失態。
“柳小姐所言,頗有見地。”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略沉,卻依舊平穩,“此事記下,容後細議。”
直到茶會結束,眾人行禮告退。柳如煙跟隨眾人起身,垂眸斂衽,姿態恭謹。
“柳小姐留步。”陳九斤忽然開口。
正要離去的眾人腳步一頓,驚訝地看向主位,又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也是一愣,抬眸,對上陳九斤深不見底的目光。
她心中一緊,面上卻越發平靜,再次屈膝:“王爺有何吩咐?”
陳九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幾步處停下。
“你方才所言‘樣品核驗’與‘外商信用’,具體如何操作,可有更細的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