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心中微松,原來是問這個。
她定了定神,將心中早已反覆推敲過的想法,更加條理分明地陳述了一遍。
陳九斤聽著,目光卻漸漸不再專注於內容,而是流連於她的眉眼、她的唇形、她說話時偶爾顫動如蝶翼的長睫。
“很好。”待柳如煙說完,陳九斤緩緩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柳如煙心中又開始忐忑時,他才又道,“這些想法,寫成詳細的條陳,三日後,送到行轅來。”
這便是給了她再次覲見的機會,而且是單獨呈送條陳的機會!
沈萬山父子在一旁聽得心頭狂跳,幾乎要按捺不住喜色。
柳如煙也是心中一震,強壓激動,深深一福:“是,如煙遵命。”
陳九斤不再看她,轉身對林墨道:“今日就到這裡吧。”說罷,率先離開了遠香堂。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堂內凝滯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沈玉樓快步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柳小姐,恭喜了!”他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柳如煙卻只是勉強笑了笑。王爺最後的眼神,太奇怪了,絕不僅僅是欣賞才華那麼簡單。
而此刻,已走回書房的陳九斤,屏退了所有人,獨自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漸起,遠處山塘河的燈火開始星星點點亮起,勾勒出這座溫柔富貴鄉的輪廓。
他的眼前,卻反覆浮現著那張清麗沉靜、卻又與記憶深處容顏驚人重合的臉。
柳如煙……
他閉上眼,腦海中那個現代女友的笑靨與方才柳如煙沉靜陳述的模樣,漸漸重疊。
三日後,拙政園,一處更為私密精巧的臨水小榭“聽濤閣”內。
閣中僅設一席,面朝一池碧水,初夏的風穿過敞開的軒窗,帶著水汽與荷香,吹動了席間兩人的衣袂。
四角的鎏金燭臺上燃著明亮的蠟燭,將小小的空間照得溫暖而靜謐。
這是陳九斤的私下宴請,除了一旁侍立的林墨,席間只有陳九斤與柳如煙兩人。
柳如煙今日應召前來呈遞詳細條陳,本以為是到書房會事,卻被直接引到了這處明顯是飲宴之所。
她心中微訝,面上卻越發沉靜恭謹,按照指引在陳九斤下首的席位坐下。
面前的紫檀小几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和時令瓜果,酒是溫過的紹興花雕,香氣醇厚。
“不必拘禮,隨意用些。”陳九斤今日穿著更為閒適的玄色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髮,少了幾分攝政王的威嚴肅穆,多了些文士的隨性。
他親自執壺,為柳如煙面前的玉杯斟滿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