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堺港。
晨霧尚未散盡,三艘吃水極深的商船緩緩靠岸。船身吃水線壓得很低,顯然載滿了貨物。
碼頭的役人上前查驗,朱老闆遞上通關文牒,又塞了幾塊碎銀,一切順利。這些年他往來京都大阪做生意,與這些役人早已熟門熟路,連盤問都省了。
“朱老闆這次帶的什麼貨?”一個相熟的役人笑問。
“老樣子,綢緞瓷器。”朱老闆也笑,不動聲色地指了指船艙,“還有幾箱子茶葉,都是今年的新茶。”
役人點點頭,沒有多問,揮手放行。
朱老闆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船上那些沉默的“夥計”——張鐵山和他的青萍親兵們,此刻都穿著粗布短褐,扮作船工模樣,正忙著卸貨。
貨物一箱箱卸下,堆在碼頭的貨棧裡。那些箱子裡,上層是綢緞茶葉,下層卻是一袋袋沉甸甸的煤炭。張鐵山親自盯著,確保每一箱都擺放妥當。
午時,朱老闆換了身乾淨衣裳,獨自前往大阪城內的“浪速屋”——那是他多年的老主顧,京都商人往來大阪的聚集之地。
浪速屋的掌櫃叫小林三郎,四十來歲,圓臉細眼,見人就笑。此刻他正坐在賬房前,對著賬本發愁,見朱老闆進門,眼睛頓時一亮:
“朱老闆!你可算來了!”
朱老闆拱手笑道:“小林掌櫃,多日不見。這次帶了上好的湖州絲綢,還有今年的新茶,要不要看看?”
小林三郎卻擺擺手,面露難色:“朱老闆,絲綢茶葉的事……咱們能不能先放一放?”
朱老闆微微一怔:“怎麼?小林掌櫃遇到什麼難處了?”
小林三郎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幕府將軍那邊,給咱們這些商人下了死命令——兩天內,必須搞到一千石煤炭。”
“煤炭?”朱老闆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這有何難?你們這些大商號,還弄不到煤炭?”
小林三郎苦笑:“朱老闆有所不知,咱們東瀛本就缺煤。往年用的那點煤炭,都是從九州那邊運來的,可最近九州煤礦出了事,產量大減。我們把價格提到百斤三錢銀子,還是收不上來。將軍那邊又催得緊,說若是辦不成……”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一臉無奈。
朱老闆心中暗驚。
百斤三錢銀子?這價格可比大胤貴了十倍不止!張鐵山那一船煤,可真是……
他壓下心中的驚喜,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小林掌櫃,若我說……我能弄到煤炭呢?”
小林三郎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朱、朱老闆!此話當真?!”
朱老闆點點頭:“我這次來,船上確實帶了些煤炭。本是打算運到京都賣給鐵匠鋪的,既然將軍急需……”
“賣給我!全賣給我!”小林三郎一把抓住朱老闆的袖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朱老闆,你開個價!多少都行!”
朱老闆卻不急不慢地抽回袖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林掌櫃莫急。我船上煤炭也不多,也就三船……兩千來石吧。”
兩千石!
小林三郎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