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膽點頭：“據逃回來的斥候說，骨傀只在日落之後才會大規模活動。白天戈壁日照極強，它們似乎會躲進沙窟或地穴中避光。但一旦太陽落山，它們就會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如同螞蟻出巢一般。”
陳九斤負手立在地圖前。他聽完趙鐵膽的彙報之後，轉過身來：“趙將軍，你方才說活人已經死光了——那暗月教自己的人呢？”
趙鐵膽一愣：“暗月教的人？”
“對。”陳九斤點了點地圖上暗月天井所在的方位，“暗月教佔據月影城，需要糧草、水源、後勤。如果他們真的把玉門關外百里內的人全殺光了，那他們的補給從哪來？總不能靠吃沙子過活吧。”
趙鐵膽張了張嘴，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撓了撓後腦勺：“這個……末將確實未曾細究。按斥候的回報，戈壁上確實沒見到活人的蹤跡。”
陳九斤沒有繼續追問，但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他看向慕月紗：“月紗，你瞭解暗月教的做事風格。他們把外圍部落全部屠盡，是為了什麼？”
慕月紗聞言走上前來。她看著地圖上那些被紅圈標註的部落舊址。
“王爺，在暗月教的教義裡，月華之域必須是純淨的。所謂純淨，就是除了暗月信徒之外，不容任何活人的氣息與血脈殘留。他們屠盡部落，一是為了抽取生血強化天井陣法，二來——也是為了讓玉門關外的這片戈壁徹底變成無人之境。人在黑暗中出現，會暴露他們的月華感知。”
蠱娘子挑了挑眉：“也就是說，那些骨傀除了當炮灰之外，還是暗月教的活體報警器？”
慕月紗點頭：“可以這麼理解。骨傀在夜間遊蕩，任何活人的氣息進入它們的感知範圍，都會觸動它們。而暗月教的核心弟子可以透過骨傀群的反應，迅速鎖定入侵者的方位。”
“好傢伙，一環扣一環。”蠱娘子拍了拍手，“毒陣加巡哨，巡哨加報警，報警再加毒陣。這暗月尊者打仗確實有一套。”
陳九斤問：“那些骨傀的數量大概有多少？”
趙鐵膽連忙道：“據斥候估算，至少兩千以上，甚至可能更多。因為戈壁各部落被屠之後，屍身都被暗月教收走了，折算下來……恐怕不低於三千。”
“三千骨傀，三十來個暗月教徒就能驅趕著它們屠盡方圓百里的部落。”陳九斤眯起眼，“也就是說，控制這些骨傀的核心弟子其實很少，大部分都是傀儡在自執行。”
他轉向蠱娘子：“綵鳳，你的噬月蠱能干擾骨傀體內的月華控制嗎？”
蠱娘子想了想：“如果那些骨傀體內確實有月華真氣在做控制核心，那噬月蠱鑽進它們的骨骼縫隙中吞噬月華，理論上能讓它們失去行動指令。但問題在於——數量。三千具骨傀散在戈壁上，老孃的噬月蠱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隻，全放出去頂多覆蓋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就夠了。”陳九斤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不需要把三千具骨傀全部廢掉，只需要在我們前進的路線上清出一段安全通道就行。白天趕路時骨傀躲在地下不出來，我們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這段區域，等它們晚上冒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銀沙河了。”
楚紅綾聽了半天，皺眉道：“也就是說我們要搶在太陽落山之前穿過骨傀活動區？從玉門關到銀沙河正常行軍要兩日半，壓縮到一日之內——戰馬和士兵的體力撐得住嗎？”
陳九斤看了她一眼，“紅綾，挑一千輕騎，帶三日份的水糧，換乘最好的戰馬。剩下的四千人留在玉門關休整待命，等我們拔掉銀沙河哨站之後再發訊號讓後續部隊跟上。”
楚紅綾略一思忖便點了頭：“一千輕騎，明早天不亮出發，以最快速度推進。中午最熱的時候骨傀不會出來，我們正好趕那段路。”
蠱娘子在一旁聽得直嘬牙花子：“好傢伙，一千人在大太陽底下急行軍，老孃這皮……”她話到嘴邊，看了看陳九斤的臉色，還是把那句抱怨嚥了回去，改口道，“行吧行吧，一千就一千，大不了老孃多塗幾層防曬的香膏。”
白露珠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陳九斤又看向慕月紗：“月紗，銀沙河北岸那七座哨站的位置，你畫一份簡圖給紅綾。我們到的當天夜裡就要動手，你跟我們一起去。”
慕月紗點頭應下，走到旁邊去找紙筆。蠱娘子看著她彎下腰伏案畫圖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陳九斤：“王爺，你把她帶上戰場，不怕她看到母后被囚在天井裡到時候失控？”
陳九斤沉默了一瞬：“她已經失控過一次了。但只要她還在本王眼皮底下，就翻不了天。”
蠱娘子嘖了一聲：“你倒是信她。”
“本王信的是她身上那股勁兒。”陳九斤收回目光，“一個亡了國的公主，一個人跑了上萬裡來求援，路上沒哭沒鬧沒放棄——換你你行嗎？”
蠱娘子被將了一軍，張了張嘴，最終哼了一聲：“老孃當年從百蟲谷跑出來混江湖的時候也差不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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