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海作為全國經濟的龍頭城市，它的城市規劃從來就不是一個孤立的市域內問題，在國家戰略層面也有相應的考量和安排。
在這種層層巢狀、環環相扣的規劃體系裡，其實哪怕是黎永正這種級別的常務副市長，也是戴著鐐銬在跳舞。
在市政府的日常執行中，常務副市長手裡能調配的資源確實不少，在某些具體的條線和區域裡也擁有相當的話語權。
但要說到修改整個城市的總體規劃，把一個現在還是一片荒灘的前灘突然拔高到全市發展重點核心的位置上來，這件事遠遠超出了一個常務副市長的許可權範圍。
別說黎永正了，就算是中海市的市長本人，想要在這樣的重大規劃調整上做主，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不知道得開多少輪論證會，得協調多少部門，得報到上面去等批覆，裡面牽涉到的利益相關方和行政程式，複雜程度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黎永正聽到陸陽這番話，沉默了片刻。
辦公室裡的空氣安靜了下來，牆上那隻掛鐘的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露出被戳穿的尷尬，因為陸陽說的確實是對的。
他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不是書記，不是市長，甚至不是分管規劃和國土的那條線的副市長，他是分管經濟的，規劃和土地這些事嚴格來說不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
實事求是地講，他並沒有能力直接修改市政府的總體規劃，更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把前灘這塊地強行推到全市發展大局的聚光燈下。
但是這並不代表黎永正就會就此放棄。
他這個人能夠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服輸、不認命的勁頭。
在這些年的仕途生涯裡，他見過太多看起來不可能的事情最後被人硬生生辦成了，也見過太多一開始不被人看好的專案最後變成了讓人眼紅的標杆。
他堅信一點，事在人為。
任何一個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只要找到合適的路徑、投入足夠的努力、調動能夠調動的所有資源，就有可能把它從不可能變成可能。
因此，黎永正沒有花時間去辯解自己有沒有那個許可權，而是直接換了一個問題，用一種比剛才更加坦誠、更加直白的方式反問陸陽：
“陸總，我就直說了吧。如果市政府能夠修改規劃，將前灘作為發展的核心地塊真正落到紙面上，那麼陸總您願不願意在前灘追加投資？”
陸陽聽到黎永正突然把問題反拋回來，不由得凝神看向對方。
他不知道黎永正突然問這句話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他剛才明明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認為黎永正沒有能力推動規劃修改。
而黎永正沒有正面回應這句話，反而繼續追問，那說明在黎永正的盤算裡，推動規劃修改這件事情並不是完全不可能，而且他接下來就要向陸陽解釋這個“不可能”中的“可能”到底從哪裡來。
黎永正感受到了陸陽那道帶著詢問和打量的目光，知道他正在等自己解釋。
他也沒有再繞彎子，用一種既是交底也是動員的口吻，認真地把他心裡的那個邏輯給攤在了桌面上：“陸總，前灘現在是一片荒地，這一點我們兩個都認。”
“要在前灘搞開發的，不光是你一家商業地產，還包括大量的市政基礎設施，道路、橋樑、地鐵、水電氣暖、公共綠化、學校醫院，這些都要從零開始投。”
“光靠市財政一家一家地往裡撥款，光靠現有的規劃框架按部就班地推進，前灘真正成形確實需要很長時間，這一點我完全同意你的判斷。”
他頓了頓，把話切到了最關鍵的那一層，語氣也變得更加鄭重：“但是，推動市政府修改規劃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這一點你不說我也清楚得很。我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我不是市長，更不是書記。在現有的規劃框架下，我確實沒有權力一個人說了算。”
“但是，陸總如果你願意在前灘投一筆鉅額資金，那麼推動市政府修改規劃的難度就會大大降低。這筆投資就是最好的論據，也是我說服市委市政府班子、說服各個部門、說服那些持觀望態度的人的最有力的武器。”
“有了你的投資意向作為支點，我就有了足夠的理由去推動這件事。而我也願意竭盡全力，去推動市政府把前灘的發展真正納入全市重點規劃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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