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年前,佟文瀚作為總法律顧問,以風險控制為名,組建了一個“特別合規審查委員會”。從此所有重大合同訂立之前必得先在這裡過會,而第一個因此受阻的就是何劭嘉推動的關鍵專案。內部資料裡甚至明明白白提到了“CEO健康問題連帶風險”。
何劭嘉患病的訊息極有可能就是從這個口子傳出去,甚至是佟文瀚故意而為。
訊息傳出之後,何維明決定自己暫代CEO職務,又有幾個機構股東先後發聲,認為他已經七十三歲了,這麼做絕非長久之計,公司面臨巨大治理風險,要求董事會立即決定新任CEO人選來穩定局面。
就是這麼巧,佟文瀚參與過近二十年嘉達所有的融資專案,與各機構投資人本就有聯絡,爭取到其中幾家的支援也不是不可能。
這一波操作的意圖未免太過明顯,佟文瀚想要的是“快”,輿論四起,股價連跌,趁這一陣亂局,迅速上位。
而何維明自然不會任其得逞,他想要的是“拖”。何劭嘉是病了,不是死了。而且哪怕沒了兒子,他還有孫子。最大的那個今年十四歲,只要能拖上個十年八年,嘉達“船長”的位子就還是他們這一支的。
葉行知道,自己就是被何維明拉來制衡佟文瀚的一枚棋子,而佟文瀚也想要拉攏他,一道起事作亂。
但這二位明面上仍舊保持著平和友好的氛圍,一同帶他參觀完公司,又四處交際。
九月馬會新賽季開鑼,私人俱樂部吃飯,航運業峰會論壇……嘉達的大小股東,投資機構,業內上下游公司的老闆,甚至還有掌握著家族信託投票權的公司元老、知名律師、銀行家們,一個個見過來。
葉行知道,其實身邊這二位哪一個都不是真心想給他點什麼,自己只是一個被臨時拉來的幌子,胡亂蟒袍加身。所幸過去這些年的飯沒白吃,身在香港,全球四大海事仲裁中心之一,他並非沒有自己的人脈。
他在此地代理過許多案子,打過許多次仲裁,做過融資租賃的專案,調解過合同糾紛。
當然,原本只是以一個律師的身份,那些公司老闆、機構一把手,協會主席們未必認得他。
現在卻是不同了。
就像那個著名的笑話,比爾蓋茨的女婿和世界銀行的故事。兩方大人物互相認證,中間那個一無所有的青年忽然變得不凡。
各種活動新聞見報,預料中“白刃不相饒”的局面並未出現。
何維明,佟文瀚,還有突然冒出來的邊緣人葉行,一起祭祖,一桌吃飯。
另一個可能的繼承人何劭懿,甚至根本沒露面。
有評論猜測,嘉達各方勢力或將達成協議,實現權力平穩過渡。市場的反應也因此謹慎向好,股價終於止跌。
葉行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主動提了一個“拖”的方案——
由董事長出面,聯合掌握著家族信託投票權的元老們,在董事會發起臨時動議,設立“CEO辦公室”。
其成員包括佟文瀚,何劭懿,以及嘉達的CFO、COO,再加上一名獨立董事。
此外,董事長還可以另派一位特助列席。
這麼一來,家族成員和職業經理人都在其中,集體決策,權力制衡,觀察考驗,方方面面都有了。
這恰是何維明心裡所想,聽到葉行說出來,卻並不著急表態,只是道:“方案很好,但怎麼實現呢?”
葉行當然知道關鍵在於前面那二位的意願,佟文瀚本就想奪權,何劭懿又跟何維明不對付。
他答:“我就是幹這行的,可能不可能的事情,其實都能談。”
何維明看著他,饒有興味,又問:“那你要什麼呢?”
“我就是幹這行的,”葉行把一樣的話又說了一遍,而後道,“現在以及將來,放在哪個位子上合適,您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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