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7章 雪地伏殺,湯煙慰魂(1)(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碎了雪原的寂靜,緊接著是戰馬淒厲的悲鳴和日軍騎兵混亂的驚叫、咒罵。雪霧混著硝煙騰起,遮蔽了雷山設伏的那片雪坡。

拌馬索成功地絆倒了日軍先頭的幾匹戰馬,騎兵摔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然而,後續的日軍反應極快,更多的敵人很快從側翼包抄上來。

子彈如同冰雹般傾瀉而來,打得岩石冰屑迸濺,枯枝亂飛。

“狗日的小鬼子!嚐嚐爺爺給你們準備的大餐!”

於正來怒吼著,雙手猛地舉起繳獲的兩把南部十四,朝著撲上來的敵人猛烈還擊,槍口噴吐著火舌,彈殼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正來!省著點子彈!挑領頭的打!”馮立仁厲聲喝道,同時手中的漢陽造沉穩地一抬,“砰!”一個揮舞著指揮刀的鬼子軍曹應聲栽倒。

“打中了!”站在後方的李鐵牛踮起腳尖望著,興奮地低吼一聲,攥緊了拳頭。

陳彥儒的心猛地一揪,但手上給雷終處理傷口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那聲爆炸意味著雷山他們得了手,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可能隨時降臨。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雷終肋間紅腫潰膿的傷口,高燒讓少年的皮膚滾燙,意識在昏迷邊緣掙扎。

“別停!繼續轉移!”馮立仁的聲音沉穩如鐵,壓過了爆炸的餘音和隊伍的騷動。他一手放下槍,抄起棗木拐,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側翼,“鐵竹、小孫,護住隊伍側翼!正來,跟我去接應雷大哥!其他人,跟著老劉,繼續按原路線前進,一刻不許停!”

隊伍在緊張的氣氛中再次移動。傷員擔架被抬起,李鐵蘭緊緊抱著馮程,李鐵菊扶著一位大娘,腳步踉蹌卻堅定。

劉鐵坤像座移動的鐵塔,走在隊伍中段靠後的位置,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用厚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袱,裡面是隊伍僅存的一點口糧——主要是些乾硬的雜糧餅子和一點鹽。

隊伍在一處背風、有巨大岩石遮蔽的凹地短暫停頓休整。傷員需要喘息,更重要的是,需要一點熱食來支撐冰冷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

劉鐵坤二話不說,立刻行動起來。他選了一塊相對平坦、上方岩石能擋風雪的角落,解下那個大包袱。“鐵牛,小菊!快,幫忙拾點乾柴!要最乾的那種,能冒煙的不要!”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冰天雪地,尋找乾燥易燃的柴火極其困難。李鐵牛和李鐵菊像兩隻尋食的松鼠,在岩石縫隙、枯樹根下仔細翻找,手指凍得通紅,終於勉強湊了一小堆還算乾燥的細枝和松針。

劉鐵坤半跪在冰冷刺骨的凍土上,從懷裡掏出珍藏的火鐮和一小塊火絨。他笨拙卻異常專注地敲打著,火星一次次濺落在火絨上,又被呼嘯的寒風無情吹散。他寬厚的脊背弓起,像一堵牆,努力為那微弱的希望之火擋住風雪。

一次,兩次,三次……終於,一縷微弱的青煙升起,緊接著,一點橘紅的火苗在松針上跳躍起來。

“成了!”李鐵菊小聲歡呼。

劉鐵坤臉上沒有絲毫放鬆,他小心翼翼地添著細枝,像呵護初生的嬰兒。火苗舔舐著潮溼的柴枝,發出噼啪的輕響,升起帶著松脂香氣的、帶著水汽的白煙。這縷在寒風中顯得如此脆弱的炊煙,卻是此刻營地最珍貴的生機。

他麻利地從包袱裡拿出一個邊緣磕碰得坑坑窪窪的鐵皮桶——這是繳獲的鬼子飯盒改造的“行軍鍋”。他抓起一把乾淨的雪,用力在鍋裡揉搓,算是簡單清洗。然後,將大捧大捧的積雪鏟進鍋裡,架在逐漸旺盛起來的火堆上。

雪水在鍋中緩慢融化、升溫。劉鐵坤又從包袱深處,極其珍重地摸出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最後一點黃澄澄的小米。

他猶豫了一下,只倒了一半進去。接著,他又拿出幾塊黑乎乎的、邊緣帶著毛茬的東西——是之前煮過又曬乾的、韌性十足的牛皮皮帶。

他用獵刀費力地將皮帶切成小段,也丟進了鍋裡。最後,他抓了一大把剛才在路上順手捋的、早已乾枯卻依然帶著一絲清香的松針,用粗糙的大手揉碎,也撒入鍋中。

“劉叔,這……皮帶和松針也能吃?”李鐵菊看著鍋裡翻滾的混合物,有些遲疑。

“能頂餓,能暖身子。”劉鐵坤聲音低沉,用一根粗樹枝攪動著鍋裡漸漸變得粘稠的糊糊,“小米金貴,皮帶和松針管夠。松針敗火,還有點香氣,總比喝涼水強。”他頓了頓,看著鍋裡翻滾的氣泡,彷彿在回憶什麼,“早年鬧饑荒,樹皮草根都吃過。咱游擊隊的胃,是鐵打的!”

鍋裡升騰起帶著松脂清香的、稀薄卻實實在在的熱氣。劉鐵坤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極其吝嗇地捻了一小撮寶貴的鹽粒,均勻地撒入鍋中。

他舀起一點糊糊嚐了嚐,咂咂嘴,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近乎虔誠的滿足。這鍋混雜著小米、皮帶碎和松針末的“劉氏抗寒糊糊”,是他在這冰天雪地裡,為戰友們能端出的最滾燙的“盛宴”。他哼起一段不成調的、沙啞低沉的家鄉小曲,粗獷的旋律在寒風中飄散,竟奇異地帶來一絲安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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