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硝煙味，沉甸甸地壓在李鐵蘭肩頭。她最後看了一眼被李鐵牛攙扶著、臉色煞白卻眼神堅定的雷終，又深深凝望了一眼李鐵菊懷中熟睡的馮程，那襁褓的潔白與周遭的狼藉形成刺目的對比。沒有猶豫，她猛地轉身，手中那支繳獲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槍口還帶著餘溫，決絕地重新撲向北面槍聲最激烈的方向——鷹嘴崖。她的丈夫在那裡，她的戰友們在那裡，她的戰場也在那裡。
“快走！”李鐵牛低吼一聲，幾乎是半架著雷終，另一隻手緊緊護著抱著馮程的李鐵菊，一頭扎進了屋後那條通往後山的、被荒草荊棘掩蓋的羊腸小道。
雷終肋間的舊傷在劇烈的動作下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裡面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痛哼出聲，右手緊握著那柄短柄砍刀，刀柄上鹿皮的紋理硌著掌心，傳遞著一絲父親般粗糲的堅韌。
身後，鷹嘴崖方向的槍炮聲愈發密集，爆炸的火光不時映紅半邊天，隱約能聽到於正來粗獷的吼聲和日式歪把子機槍特有的“噠噠”聲交織在一起。
李鐵菊緊緊抱著馮程，小臉繃得緊緊的，腳下卻一步不落。懷中的嬰兒似乎被這緊張的氣氛和顛簸驚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哼唧聲。李鐵菊連忙輕輕拍撫，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試圖安撫這脆弱的小生命。
山路崎嶇陡峭，雨後溼滑。李鐵牛既要顧著傷重的雷終，又要留意抱著孩子的妹妹，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雷終感到眼前陣陣發黑，腳下虛浮，全靠李鐵牛的臂膀支撐才沒倒下。他知道自己成了拖累，心中焦灼萬分。
“鐵牛…放我下來…你們先走…”雷終喘息著，聲音虛弱。
“閉嘴！”李鐵牛難得地強硬起來，手臂箍得更緊，“說啥胡話！咱們是一家人，要死一塊死，要活一塊活！柱子哥和山叔就在前面等著呢！”
就在這時，前方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緊接著，幾道穿著土黃色軍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後、岩石後閃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是鬼子的搜尋小隊！
“趴下！”雷終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將身旁的李鐵菊猛地向旁邊一推。李鐵菊反應極快，順勢抱著馮程滾進一叢茂密的灌木後。
“八嘎！游擊隊の子供！”一個鬼子軍曹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佐官刀。
“小鬼子，我操你祖宗！”李鐵牛目眥欲裂，怒吼一聲，非但沒有趴下，反而將行動不便的雷終往旁邊樹幹後一塞，自己則像頭髮瘋的野牛，掄起門後抄來的斧子，迎著槍口就衝了過去！他要用自己的身體為妹妹和孩子爭取一線生機！
槍響了！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曰軍軍曹身邊計程車兵，子彈擦著李鐵牛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另一聲，卻來自側後方更高的山坡！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那軍曹的眉心，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鐵牛！趴好！”一個低沉如悶雷、卻帶著令人心安的熟悉聲音響起。
是雷山！
只見雷山如同山神般屹立在一塊巨石之上，手中的金鉤步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眼神銳利如鷹，動作快如閃電，拉栓、退殼、上膛一氣呵成，槍口瞬間又指向下一個目標。在他身旁，李鐵竹也探出身來，手中的獵槍噴出憤怒的火焰，霰彈將另一個試圖舉槍的鬼子打得渾身血洞。
“爹/三哥！”雷終和李鐵牛驚喜交加。
“快隱蔽！”雷山的聲音不容置疑，能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分明，青筋暴起，手中的金鉤步槍持續噴吐著致命的火焰，壓得剩下的幾個鬼子抬不起頭。李鐵竹則利用獵槍的威懾力，不斷變換位置，干擾著敵人。
李鐵牛忍著肩頭的劇痛，一把拉起雷終，李鐵菊也抱著馮程從灌木後衝出，幾人跌跌撞撞地向雷山的方向奔去。
然而，鬼子的一個小隊人數不少。短暫的混亂後，剩下的鬼子在軍曹斃命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依託樹木和岩石開始還擊。子彈“啾啾”地打在雷山藏身的巨石上，碎石飛濺。一個鬼子擲彈兵更是隱蔽地架起了擲彈筒！
“小心炮！”雷山經驗老到，一眼瞥見，厲聲示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雷終的目光掃過李鐵竹腰間纏著的那圈極具特色的麻繩，以及他剛才攀爬時留下的、堪稱藝術品的繩結。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鐵竹哥！繩！鷹嘴崖！”雷終嘶聲大喊，同時指向側下方一處被藤蔓覆蓋、異常陡峭的斷崖。那裡，正是鷹嘴崖的另一側，地勢險峻至極，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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