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3章 逃離(2)(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飢餓和乾渴如影隨形。這時,雷終作為獵戶之子的價值顯現出來。

儘管身體虛弱,他仍能憑藉從小在野外摸爬滾打的經驗,準確地指出哪些野果無毒可食,哪些藤蔓的汁液能解渴,甚至在一處隱蔽的巖縫裡找到了一個野蜂巢,兩人分食了少量寶貴的蜂蜜補充體力。

陳彥儒則利用所學的醫學知識,沿途仔細尋找具有消炎止血功效的草藥,嚼碎了敷在雷終的傷口上,又用僅存的乾淨布條重新包紮。

“陳大哥……放下我……你自己走快些……”在一次短暫歇息時,高燒迷糊的雷終掙扎著說,聲音帶著夢囈,“……別管我……我要找鬼子報仇……給我娘……”

“報什麼仇!你現在這樣怎麼報仇?”陳彥儒喘著粗氣,聲音卻斬釘截鐵,他用力按住少年滾燙的額頭,“我費那麼大勁把你撈上來,可不是讓你白白死在這山溝裡的!你是戰士!你爹還在等你!留著命,才能殺更多的鬼子,給你娘報仇!聽見沒有?咬著牙,挺住!我們一定能走出去!”

他再次背起雷終,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重,汗水混合著泥漿浸透了破舊的衣衫。少年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脖頸,那沉重的呼吸聲,是生命的重量,也是責任。

虛弱和疲憊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們的四肢百骸。

陳彥儒架著半昏迷的雷終,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鬆軟的腐葉層,發出令人心驚的細微聲響。

他們已經儘量選擇陡峭難行的溝壑,避開山脊線,但連綿的丘陵地帶,總有些避無可避的埡口。

就在他們掙扎著翻過一道矮坡,準備迅速隱入對面更茂密的松林時,一陣異樣的聲響猝然刺破了山林的寂靜。

“咔噠…沙沙…嘰裡呱啦…”

不是風聲,不是獸鳴。

陳彥儒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他猛地剎住腳步,瞳孔急劇收縮。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憑藉著求生的本能,用盡全身力氣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雷終狠狠往旁邊一拽!兩人如同滾落的石塊,順著陡坡狼狽地翻滾而下,重重砸進坡底一片異常濃密、長滿倒刺的野酸棗灌木叢深處。

“唔!”雷終被尖銳的荊棘刺入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混沌的意識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陳彥儒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在雷終的痛哼出口的剎那,一隻沾滿泥汙和血漬的手已經閃電般死死捂住了少年的嘴!力道之大,讓雷終瞬間窒息,只剩下驚恐圓睜的雙眼。

“噓——!別動!別出聲!”陳彥儒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嘶啞,熱氣噴在雷終耳畔,是警告,更是絕望的懇求。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整個身體僵硬地伏在潮溼冰冷的土地上,透過荊棘叢狹窄的縫隙,死死盯著坡頂。

來了!

皮靴沉重地踩踏在岩石和硬土上的聲音清晰得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在兩人的心臟上。土黃色的軍服刺眼地晃動著,鋼盔在透過稀疏林葉的慘淡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幽光。

一小隊日軍巡邏兵,大約六七人,正沿著他們剛剛差點踏上的那條山脊線,呈散兵線搜尋前進。刺刀已經上了槍尖,明晃晃的,在陰沉的林間閃爍著不祥的寒芒。

距離太近了!近到陳彥儒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個鬼子兵臉上橫肉的抖動,能聞到他嘴裡噴出的劣質菸草和生蒜混合的濃烈氣味。

鬼子兵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嘰裡咕嚕的日語對話聲斷斷續續傳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隱含殺機的腔調。

一個士兵似乎對這片茂密的酸棗叢產生了懷疑,用刺刀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頂端的枝葉。

“咔嚓!”一聲脆響!

鋒利的刺刀輕易削斷了幾根酸棗枝條,斷枝帶著綠葉簌簌落下,其中一根帶著尖刺的枝條就掉在陳彥儒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冰冷的刀尖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掠過,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破開空氣帶來的微弱氣流拂動了髮梢。

陳彥儒全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控制著身體的每一絲顫動,連眼球都不敢轉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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