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35章 夏夜星火,薪傳不息(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差不多是接近兩年的周旋與戰鬥,隊伍在血與火中不斷磨合、學習、成長。

雷終的傷早已痊癒,經歷了數次生死考驗,眉宇間褪去了殘留的稚氣,眼神沉靜而銳利,像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不僅能熟練地帶隊穿插、設伏,還能時常提出一些頗具巧思的戰術建議,已經成為馮立仁和於正來手下能獨當一面的小隊指揮。他腰間換上了一把從鬼子手裡繳獲的新戰刀,但李鐵菊繡的那條繃帶刀鞘,他一直仔細貼身收著,那是過去的印記,也是未來的念想。

陳彥儒也不僅僅是隊醫了。受張先生那些書籍和馮立仁平日話語的影響,他成了隊伍裡的“自然課”老師。在轉移間隙,他會指著某種植物告訴大家它的藥用價值,或者抓起一把土,分析著這裡的土質。他甚至開始有意識地記錄塞罕壩不同區域的植物分佈、土壤情況和水源位置,小心翼翼地收集一些他認為可能耐寒的本地樹種的種子,用油紙包好,貼身收藏。

“陳大哥,你攢這些玩意兒幹啥?又不能吃。”一個年輕戰士好奇地問。

陳彥儒推了推眼鏡,望著遠山,眼神有些悠遠:“現在是不能吃,也許將來……等打跑了鬼子,咱們要重新把這山綠起來的時候,就能用上了。哪種樹能在哪兒活,心裡得先有個數。”

一個悶熱的夏夜,隊伍在一片茂密的白樺林深處短暫休整。篝火跳躍,驅散著蚊蟲,也映照著每一張堅毅的面孔。李鐵蘭抱著已經會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馮程,輕輕哼著古老的歌謠。

馮立仁仔細地擦著手中的漢陽造,槍械每一個部件都閃著幽光。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老於,還記得咱們剛撤進山那會兒嗎?人心惶惶,前路茫茫,彈盡糧絕,差點就挺不過來了。”

於正來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響。他嘿嘿一笑,露出白牙:“咋不記得?褲腰帶都勒進肉裡了!要不是碰上張先生指點,加上咱們弟兄心齊,骨頭硬,早就餵了山裡的狼了,哪還有今天?”

“所以啊,”馮立仁目光掃過圍坐的隊員們,李鐵蘭、於正來、劉鐵坤、雷山、李鐵竹、雷終、陳彥儒……,“咱們現在不止是為打鬼子而打,咱們是在給後人掙一條活路。鬼子砍咱們的樹,斷咱們的水,是想絕咱們的根!等將來勝利了,咱們就要把這被禍害的山河,重新收拾起來!咱們要種樹,要養水,要讓娃兒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長得比以前的林子還密實、還興旺!”

他的話很樸實,沒有豪言壯語,卻像灼熱的火星落入乾柴,瞬間點燃了每個人眼中的光。

雷山重重點頭,粗糙的大手無聲地摩挲著身旁兒子的肩膀;李鐵竹用力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就連原本靠著哥哥打瞌睡的李鐵牛也睜大了眼睛;小小的馮程似乎感受到了氣氛,停止玩鬧,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父親。

陳彥儒介面道:“大隊長說得對。破壞容易建設難。但再難,也得有人去做。我這幾年留心看了,砬子溝陽坡的土還能用,老鷹嘴崖那邊有些殘留的落葉松種子,說不定……”

就在這時,負責對外聯絡的小戰士嚴佰柯氣喘吁吁地穿過林地跑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隊長!於隊副!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嚴佰柯緩了口氣,聲音因興奮而顫抖:“聯絡上了!我們和八路軍冀東軍區的聯絡員接上頭了!他們說咱們的主力部隊已經在冀東站穩了腳跟,正在積極開闢根據地!上級表揚了咱們在敵後的堅持,希望以後能加強聯絡,配合行動!”

一瞬間,森林寂靜無聲,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和遠處不知名夏蟲的鳴叫。緊接著,巨大的、狂喜的浪潮席捲了每個人!壓抑的歡呼聲、激動的拍打聲、如釋重負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

希望,如同夏夜璀璨的星河,雖遠在天際,卻無比清晰明亮地照進了這片白樺林,照進了每個人的心裡。他們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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