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56章 族親四散,生死未卜(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壩上二月裡的日子,寒風徹骨。營地的地窨子裡,李鐵蘭心緒不寧,一邊照顧著因風寒而有些咳嗽的小女兒李曉,一邊在為杳無音信的大姐李鐵梅一家擔憂。

五歲的馮程已經像個小小的守護神,他拿著一塊乾淨的舊布,學著母親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李曉擦嘴角的藥漬,小臉板得一本正經:“妹妹乖,喝了藥,病就好了。”

快兩歲的李曉乖巧地依偎在哥哥懷裡,小臉因低燒而微紅,眉眼間融合了父母的影子,尤其那份安靜倔強,像極了馮立仁。

這孩子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

1939年秋最艱難的那段日子,李鐵蘭在轉移途中早產,差點丟了半條命。是李鐵菊這個當小姨的,一路咬著牙把奄奄一息的姐姐背到了張玄清先生的藥廬。

李鐵竹當時冒死引開了追兵,李鐵牛則是跑廢了一雙草鞋。整個老李家,為了這個意外降臨的小生命,都拼盡了全力而馮程,更是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哥哥,有保護妹妹的責任。

馮立仁最終拍板,讓孩子隨了母姓,取名“李曉”,有象徵黑夜即將度過,曙光即將到來之意。

因此,小李曉從出生起就是李家人的心頭肉。小姨李鐵菊是除了母親外最親她的人,大舅李鐵竹沒事就喜歡用木頭給她刻小玩意兒,老舅李鐵牛但凡弄到點稀罕吃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和小外甥馮程。

正想著,李鐵菊掀簾進來,手裡端著熱水。馮程立刻抬頭報告:“小姨,妹妹把藥都喝了!”

李鐵菊心疼地摸摸他的頭:“程兒真能幹,都會照顧妹妹了。”她接過李寧,“姐,我來喂曉曉,你這臉色不好,歇會兒。”

看著妹妹和女兒,李鐵蘭的憂慮更重了,低聲道:“菊啊,我這心裡慌得很,老是夢見大姐她……”

李鐵菊臉色也黯淡下來:“姐,別自己嚇自己,大姐夫機靈,肯定能帶著大姐和孩子躲過去的。” 話雖如此,但她緊抿的嘴唇暴露了同樣的不安。

這時,馮立仁和嚴佰柯一前一後進來,眼下雷山帶著劉鐵坤以及雷終李鐵竹等年輕人去找曾經入秋標記過的地羊洞了,因為曾經在壩上有用到過,所以今年雷山趁著閒餘功夫,多標記出了十多處洞穴。

馮立仁從外面巡邏結束後才趕回來,胡茬和眉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隊長,嫂子……”嚴佰柯例行彙報完外圍敵情後,語氣罕見地猶豫了一下,“我們藏在縣城‘協和會’裡那個內線,昨天冒死傳出來一個訊息,其中好像有個名字和嫂子挺像的……”

地窨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李鐵蘭猛地抬頭,手指緊緊攥住了馮程的襁褓。

“說。”馮立仁的聲音低沉下去。

“訊息說,年前龍千倫手底下有幾手下逼著全城老百姓搞了次‘大搜捕’,‘思想犯’名單裡,有個叫孔權的名字排得很靠前。鬼子憲兵隊和特務科的人撲到他家時……已經人去屋空。”

李鐵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急聲問:“孔權?人呢?抓到了嗎?!”

“沒有。”嚴佰柯語速加快,“內線說,他們走得非常匆忙,像是提前得了信兒,幾乎什麼都沒帶。現在下落不明,鬼子下了暗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鐵蘭聽完,身體晃了一下。馮程嚇得趕緊抱住母親的腿:“娘!”

李鐵菊懷裡的李曉似乎也是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小嘴一癟,哭了起來。

地窨子裡頓時亂作一團。馮立仁蹲下身,寬厚的手掌同時按住妻子的肩膀,又摸了摸兒子和小女兒的頭,聲音沉穩有力,彷彿能定住人心:“鐵蘭,撐住。為了程兒,為了曉曉,我們也必須挺過去。佰柯已經去打聽了,會有訊息的。”

他看向兒子:“程兒,你是男子漢,幫爹照顧娘和妹妹,好不好?”

馮程雖然還有些害怕,但看到父親堅定的眼神,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點頭:“嗯!爹,我厲害!我能照顧娘和妹妹!”他又轉身去拉李鐵菊的衣角,“小姨,你別怕,我爹和大舅他們肯定能把壞蛋打跑!”

孩子的童言稚語,沖淡了地窨子裡凝重的悲傷,增添了一份必須堅持下去的韌性。李鐵菊紅著眼圈笑了,摟緊了懷裡的李寧:“對,咱程兒最厲害了。”

他又看向李鐵菊:“小菊,這幾天多辛苦你,幫你姐照看著曉曉。”

“姐夫放心,曉曉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李鐵菊毫不猶豫地點頭,將李曉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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