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皙的小手指著地上忙碌的螞蟻,奶聲奶氣地問:“哥,它們……去哪?”
馮程像個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經地解釋:“它們搬吃的回家呀,就像劉大爺去找糧食一樣。冬天快來了,得多存點。”
經歷了那個血腥的早晨和之後的顛沛流離,馮程比同齡孩子顯得早熟許多,對妹妹提出的問題基本上都能編上幾句,活脫脫一副小老師的模樣。
“哦……”李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一小塊不小心掉落的乾糧渣,推到螞蟻隊伍旁邊,“給……它們吃。”
馮程看著妹妹的舉動,愣了一下,隨即學著父親的樣子,摸了摸妹妹的頭:“曉曉真乖。”
李鐵蘭和李鐵菊姐妹倆坐在不遠處縫補衣物,看著這兄妹倆,臉上露出疲憊卻溫暖的笑容。艱難歲月裡,孩子們這份純真的互動,是支撐她們堅持下去的重要力量。
“姐,你看程兒,越來越有他爹的樣子了。”李鐵菊輕聲說。
李鐵蘭嘆了口氣,眼神複雜:“是啊,懂事的讓人心疼。我只盼著……盼著這仗真能早點打完,讓他們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夕陽西下,給營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馮立仁站起身,召集骨幹開會。
“這半年,咱們緩過一口氣,鬼子也沒閒著。”他開門見山,“剛收到佰柯傳回來的訊息,龍千倫最近和鬼子工兵部隊的人走動頻繁,可能在勘察地形,我估測,大概用不了多久,龍千倫他們還要再來一次“搜山檢海”。”
眾人神色一凜。
於正來沉吟道:“他要是真動工,肯定得大量征夫、運建材。這也是咱們的機會。”
雷山磕了磕菸袋鍋:“我覺得還是老路子穩妥,襲擾運輸線,拖延進度。但這次,得更巧,不能硬碰。”
“雷大哥說得對。”馮立仁目光掃過眾人,“咱們人少了,但經驗多了;往後,小股出擊,打了就跑,專挑他的痛處下手。正來,你負責統籌;
雷大哥,你和佰柯多帶帶鐵竹、小終他們,把偵察和襲擾的本事傳下去;彥儒,你也想想,有沒有啥能就地取材,給鬼子‘添點堵’的法子。”
他最後看向雷終:“小終,你傷既然好了,以後跟著你於哥,多聽、多看、多學。仗,以後有得打,但得越打越精明。”
“是!馮大……馮叔。”雷終挺直腰板,眼神堅定。
“叫馮大哥也不妨事的。”馮立仁走近雷終身邊,悄聲說道。
“不成,我爹告誡過我,不能亂了輩分。”雷終堅持說道,馮立仁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哭笑不得。
不遠處的雷山聽見了兩人對話,眉間不得一皺,踹了雷終一腳說道,“我怎麼跟你講的,‘平日裡該怎麼叫都行,私下裡再論這個’,我和立仁平輩,你好意思管他叫哥嗎?”
“我這不是按著你說的做到了嘛?”雷終不解地回道。
雷山笑罵道,“臭小子你甭跟你爹我貧嘴了,愛咋叫咋叫,老子也不管你了。”
“那不成,這可是爹你先說起的,得守誠信,這叫……叫一諾千金。”
“我管你這個那個的,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好了好了,雷哥別太動氣,一會兒還得多巡幾道崗呢,消消氣。”
“…………”
夜幕緩緩降臨,篝火再次點燃。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歷經風霜卻目光堅定的臉龐。犧牲與苦難磨礪了他們,卻未曾摧毀他們的意志。希望,如同李曉悄悄遞給螞蟻的那點食糧,雖微小,卻真實地存在於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存在於每一個堅守者的心中。
寒來暑往,砥石礪刃。新一代在戰火中悄然成長,老一代愈加沉穩幹練。塞罕壩的故事,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