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一年十月初九,圍場縣城外撅尾巴河村,
深夜寒風捲著雪沫,撲打著趙老栓家破舊的窗欞。
屋裡,油燈如豆,映著幾張驚恐絕望的臉。
趙老栓的兒子,之前被強徵去砬子溝的趙大虎,才趁著監工鬆懈冒死跑回來報信。
“……爹!娘!快跑吧!”趙大虎氣喘吁吁,臉上還有鞭痕,凍得嘴唇發紫,“龍千倫……龍千倫和鬼子下了命令,要把咱們這靠山的幾個村子都燒了,把人全都趕到縣城邊上的‘人圈’裡去!
不走的,就按通匪論處,格殺勿論啊!”
“啥?”趙老栓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燒村子?趕人?這……這是不給人留活路了啊!
那‘人圈’能是人待的地方嗎?我聽村東家你柳嬸說,跟牲口棚差不多,進去就是等死啊!”
趙老栓的老伴一把抱住兒子,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我的兒啊!你跑回來就好,跑回來就好……可咱們能往哪兒跑啊?這冰天雪地的……”
“進山!”趙大虎咬著牙,眼神里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去找游擊隊馮大隊長!我看眼下也就只有游擊隊能救咱們了!
我和營地裡有幾個工友都偷偷商量好了,能跑的,今晚就走!”
就在這時,村外突然傳來一陣狗吠和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偽軍的呵斥和砸門聲。
“不好!他們來了!”趙老栓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大虎,快!帶你娘從後窗走,去後山歪脖子松樹那兒集合!快!”
與此同時,黑風嶺山寨,聚義廳裡氣氛同樣緊張。
瞎老崔聽著心腹崽子帶回來的訊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裡的菸袋鍋半天都沒嘬一口。
“崔爺,龍千倫這王八蛋是真下死手了啊!撅尾巴河、羊場、頭道川……好幾個村子都亂了套了,鬼子偽軍見人就抓,不服的就地打死,房子直接點火!”心腹語氣急促,帶著些憤慨。
瞎老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混濁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媽了個巴子的……長谷川這小鬼子,這是要搞絕戶啊!比趙大膀子還狠!”
“崔爺,那咱們怎麼辦?好多跑出來的鄉親,拖家帶口的,在山裡亂轉,眼看就要凍死餓死了……
還有……會不會有游擊隊的人混在裡面,或者來找咱們?”心腹試探著問。
瞎老崔沉默了片刻,猛地磕了磕菸袋鍋:“告訴山下卡子的弟兄,眼睛放亮!遇到逃難的老百姓,別為難,指條能活命的小路,讓他們往深山裡躲。
要是……要是真有游擊隊的人找上門,”他壓低了聲音,“也別聲張,悄悄帶來見我。記住,咱們黑風嶺,可以不出頭,但不能把路走絕了!”
“可要是……龍千倫和鬼子那邊問起來?”
“問起來?”瞎老崔冷笑一聲,“就說咱們也在嚴防死守,怕土匪混進難民裡上山!他龍千倫搞出的爛攤子,還想讓咱們替他擦屁股?哼!”
次日,圍場縣城,福順雜貨鋪裡,王有福正心不在焉地撥拉著算盤,耳朵卻豎著,仔細聽著門外街上的動靜。
一隊隊偽軍和鬼子兵跑過,氣氛肅殺。
簾子一掀,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閃了進來,是王月娥。
她臉色蒼白,眼裡帶著淚光,聲音壓得極低:“有福!出大事了!老崔剛讓人遞來訊息,鬼子要在山邊搞‘無人區’,燒村子趕人!撅尾巴河村……那邊怕不是……”
王有福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示意她禁聲,走到門口小心張望了一下,然後關緊門,拉著她走到櫃檯最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