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您先別急，慢慢說。”王有福聲音低沉，臉上慣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好多鄉親跑出來了，在山裡躲著，又冷又餓……老崔說，他那邊能幫一點是一點，但人多眼雜，也不是長久之計……
有福，你得趕緊想辦法，給山裡遞個信兒啊！告訴馮大隊長他們！”王月娥急切地抓住王有福的胳膊。
王有福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櫃檯：“這個時候……城門戒嚴，盤查得厲害，往山裡送信太危險了……”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這樣，老姑，你趕緊回去，告訴崔爺派來的人，讓跑出來的鄉親，儘量往北溝、亂石窖那邊分散躲藏，那邊林子密，溝壑多，鬼子一時半會兒搜不到。我想辦法……想辦法把訊息和一點應急的東西送出去。”
“你怎麼送？”王月娥擔憂地問。 王有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姑，我有辦法，你放心。快回去吧，自己小心。”
送走王月娥，王有福獨自站在昏暗的店鋪裡，望著貨架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商品，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知道，這一次，他必須冒點險了。
次日深夜，游擊隊臨時營地，
馮立仁和於正來、雷山等人圍坐在微弱的篝火旁，聽著嚴佰柯和李鐵竹帶回的緊急情報，所有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大隊長！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李鐵竹語氣急促，“好幾個村子都被燒了，鄉親們死的死，逃的逃，鬼子偽軍見人就殺！
等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不少逃難的鄉親躲在背風的山坳裡，凍得瑟瑟發抖……”
嚴佰柯補充道，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略快：“敵人動作很快，建立了封鎖線。我們之前聯絡的幾個‘堡壘戶’，有的聯絡不上了，估計凶多吉少。”
於正來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壁上，牙齒咬得咯咯響：“畜生！長谷川！龍千倫！我操你們八輩祖宗！”
他因為憤怒，肋部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雷山默默往火堆裡添了些柴，火光映照著他溝壑縱橫的臉，眼神如同寒冰：“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馮立仁久久沒有說話，他凝視著跳躍的火苗，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整個地窨子裡，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呼嘯的風聲。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悲憤而堅定的臉，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志們，我們都聽到了，也都看到了。
敵人看來還是想用最殘忍的方式，把我們和養育我們的土地、和支援我們的鄉親割裂開。
他們想凍死我們，餓死我們，困死我們。” 他緩緩站起身： “但是，他們打錯了算盤！鄉親們的血，不會白流！他們越是瘋狂，就越說明他們害怕！害怕我們和老百姓的血肉聯絡！”
“傳我的命令！”
馮立仁聲音陡然提高，“第一，立刻派出所有能行動的小隊，由雷大哥、佰柯、鐵竹你們分別帶隊，利用一切熟悉的山路暗道，深入‘無人區’，尋找、接應逃難的鄉親！
把他們帶到我們知道的、相對安全的隱蔽點！”
“第二，集中我們所有能拿出來的糧食、藥品，優先救助鄉親！我們自己，從今天起，口糧減半！”
“第三，告訴每一個隊員，也告訴每一個我們遇到的鄉親——既然小鬼子搞‘無人區’，想讓我們變成無根的浮萍！
但我們偏要像這塞罕壩上的樟子松，把根扎得更深！山還在，林還在，我們游擊隊，就和鄉親們同在！”
話音剛落，游擊隊員們紛紛鼓起掌來，馮立仁的話語，像一道劃破寒夜的閃電，使得眾人心頭烘起一片熾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