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不過三五日功夫,一支由四十多名前保安隊員組成的“挺進隊”便倉促拼湊了起來。
帶隊的是黃金鎬,副手則是個曾經因抱怨訓練難捱受過鞭子的小隊長,四十多歲的大光頭,圍場老人都管其叫趙禿子。
在保安隊營房的院子裡,田中親自出馬,在給“挺進隊”訓話。他穿著呢子軍大衣,戴著白手套,站在臺階上,目光冷峻地掃過底下這群穿著雜亂棉襖、縮著脖子計程車兵。
“你們的,是皇軍信任的勇士!”田中的聲音透過翻譯,顯得更加生硬,“此次進山,目的,摸清游擊隊虛實,騷擾、疲憊他們!如果發現小股敵人,堅決消滅!遇到大股,立刻回報!”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威脅:“你們的家人,都在皇軍的保護下!奮勇作戰者,重賞!畏縮不前者,軍法從事!膽敢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連坐全家!”
底下的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黃金鎬站在隊前,臉色鐵青,他人精得很,哪會不曉得,這“保護”二字,實則是將他們的家小扣作了人質。
“黃隊長!”田中看向黃金鎬。
“卑職在!”黃金鎬一個激靈,挺直了腰板。
“你的,責任重大!帶好隊伍,完成任務!皇軍,大大滴有賞!”
“嗨……是!卑職一定竭盡全力!”黃金鎬儘管臉上撐著笑容,但其實他感覺後背冷汗直流。
訓話完畢,隊伍亂鬨鬨地領取彈藥和幾天份的乾糧——依舊是那些硌牙的窩頭和少量鹹菜疙瘩。
趙禿子一邊往懷裡塞窩頭,一邊低聲對黃金鎬抱怨:“黃隊長,這他孃的是讓咱們去送死啊!就這點人,這點傢伙,進山找游擊隊?那不是對夾打狗?”
黃金鎬煩躁地瞪了他一眼:“閉嘴!不想死就少說兩句!把招子都放亮點,進了山,聽我命令,誰也不許擅自行動!”
“聽你命令?聽你命令就能活著回來?”趙禿子嘟囔著,眼神里滿是不信和絕望。
隊伍裡瀰漫著一陣壓抑和恐慌,頂著凜冽的寒風,出了圍場縣城,向著莽莽群山走去。
他們這邊剛走,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透過各種渠道傳開了。
首先得到信兒的是黑風嶺。
楊老六急匆匆地跑進聚義廳:“崔爺!出來了!田中的‘挺進隊’出兵了,帶隊的是黃金鎬,三十多號人,往韭菜溝方向去了!”
瞎老崔正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酒,聞言放下酒盅,混濁的眼睛轉了轉:“哦?還真去了?帶了多少傢伙?”
“看樣子就是普通裝備,幾挺輕機槍,彈藥也不多。”
瞎老崔嗤笑一聲,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哼,田中這老小子,是拿這幫二狗子當問路石呢。成了,他立功;敗了,他也不心疼。黃金鎬這傻小子,這回怕是凶多吉少嘍。”
“那咱們……”楊老六試探地問。
“咱們?”瞎老崔抿了口酒,“看戲!告訴山下弟兄,把眼睛擦亮,耳朵豎直嘍!看看這出戲,到底怎麼唱!”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韭菜溝游擊隊也接到了嚴佰柯帶回的緊急情報。
“大隊長,據情報傳,田中那人派出了一支小隊,大概就是之前的保安隊但經過特訓,預計明天晌午能到黑瞎子溝一帶。”嚴佰柯語氣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
地窨子裡,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於正來“騰”地站起:“來得正好!老子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馮大哥,打吧!把這幫二狗子包了餃子,給田中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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