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145章 山寨定計,深夜定謀(2)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石碾子面無表情地數出約定好的數目,推到麻桿面前:“這是你和老蔫的。明晚子時,按計劃行事。”

麻桿一把抓過銀元,緊緊攥在手裡,臉上露出貪婪又緊張的神色:“碾子哥,真……真幹啊?這要是漏了風……”

“漏不了!”石碾子打斷他,眼神兇狠,“那老病號的屍首都處理乾淨了?驗屍的仵作和抬屍的都打點好了?”

“放心,仵作收了錢,屁都沒放一個。抬屍的那倆,我親眼看著他們把席子卷扔亂葬崗野狗堆裡了,保準天亮就剩個骨頭架子。”麻桿連忙保證,“牢裡的名冊,我也瞅空改好了,就等明晚……”

石碾子點點頭,又拿出幾塊銀元:“這點,拿去,明晚給當值的其他幾個兄弟弄點酒肉,讓他們喝迷糊點,睡得死點。尤其是前半夜當值的,務必讓他們交班後趕緊滾蛋。”

“明白!”麻桿心領神會,揣好錢,“後半夜,牢裡就咱們仨和老蔫,準保萬無一失!”

“記住,”石碾子盯著麻桿,一字一頓,“這事成了,咱們拿著剩下的遠走高飛,夠快活半輩子。要是出了岔子……黑風嶺的手段,你我都清楚,長谷川和龍千倫,也饒不了咱們知情不報、私放人犯!”

麻桿打了個寒顫,用力點頭:“曉得,曉得輕重!”

交代完畢,石碾子沒有多留,像幽靈一樣重新沒入巷道的黑暗中。他沒有直接回牢房,而是在城牆根下僻靜處又徘徊了許久,反覆推敲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疏漏。

北邊似乎能隱約聽到的、如同悶雷滾過的炮聲,此刻在他聽來,不再是催命符,反而成了行動的最佳掩護。

地牢深處,暗無天日。

王月娥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單薄的囚衣根本無法抵禦地底滲出的寒氣。連日的折磨、惡劣的環境,讓她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意識時常模糊,但她心裡那點念想,卻像風中殘燭,雖微弱,卻始終沒忘記,她記得侄兒有福悄悄託人遞進來的那句話——“咬牙挺住,山上的親戚記著您。”

偶爾,那個面相木訥、被稱為“石碾子”的獄卒,會在她飯碗裡多放半勺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或者“無意”踢過來一床稍厚實點的、散發著黴味的破棉絮。

這些微不足道的“關照”,在這絕望之地,已是天大的恩情。她不知道這獄卒為何如此,只當是老天爺還沒完全閉上眼。

其他囚室則沒這麼“幸運”。呻吟聲、咳嗽聲、鎖鏈拖曳聲,以及獄卒不耐煩的呵斥和鞭打聲,構成了地牢永恆的背景音。

死亡在這裡是常客,一具具被折磨致死或病餓而亡的屍體,在深夜被草蓆一卷,悄無聲息地拖走,如同被掃除的垃圾。恐懼和麻木,是大多數囚犯臉上唯一的表情。

石碾子等人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樂見其成——死的人越多,他們的“李代桃僵”之計就越安全。

圍場縣城內,人心惶惶。

北邊持續不斷的炮火聲,像重錘敲在每一個百姓的心上。街面上的店鋪,十有七八都關了門,即便開著,也罕有顧客。往日里還算有點人氣的茶攤、剃頭挑子,如今更是門可羅雀。

剃頭匠王師傅不再磨他那把鋥亮的剃刀,只是坐在挑子後,望著空蕩蕩的街道發呆。賣豆腐的老張,挑著幾乎沒動過的擔子,在清冷的街巷裡轉了一圈,又無奈地縮回家裡。

茶攤上,修鞋的趙師傅和戴破氈帽的老李對坐著,碗裡的茶早已涼透。

“看這回這動靜,北山樑子怕是……要被打爛了。”老李聲音乾澀,幾乎聽不見。

趙師傅沒抬頭,只是用力錐著手裡的破鞋底,彷彿要把所有的擔憂和恐懼都釘進去:“打爛了山林,驚走了山神,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茶攤老闆提著早已涼透的銅壺,默默站在一旁,望著北方陰沉的天際,喃喃道:“這炮聲……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偶爾有偽軍的巡邏隊跑過,腳步倉促,臉上也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他們不再像往日那樣囂張地敲詐商戶、欺壓行人,只是機械地執行著巡邏任務,眼神閃爍,彷彿在擔心下一刻,那北邊的戰火就會燒到城裡來。

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如同瘟疫般在死寂的縣城裡蔓延。百姓們關門閉戶,在極度的不安中,默默祈禱著災難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也隱晦地期盼著,那山裡的“自己人”,能頂住這駭人的攻勢。

賣柴的老槓頭,依舊蜷縮在熟悉的牆根下,他那擔柴火,怕是這個冬天都賣不出去了,聽著遠處隱約的炮聲,看著街面上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們,混濁的老眼裡,卻比旁人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鎮定。他悄悄摩挲著懷裡穿山甲給的那個小木葫蘆,心裡默唸:“頂住……一定要頂住……這天,快亮了……”

夜幕,在無邊的焦慮和等待中,再次籠罩了圍場縣城,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這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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