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罕壩的深秋,晨霧濃得化不開。龍千倫在溼滑的山路上艱難前行,身邊緊隨著那十餘個從長谷川處討來的曰軍士兵。
這些士兵雖經過伏擊,卻傷亡寥寥,依舊能保持著還算嚴整的隊形,腰間佩著的刺刀在霧氣中閃著冷光,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與他們相比,龍千倫自己那七八個保安隊心腹則顯得驚慌失措,如同驚弓之鳥。
濃霧中,另一支隊伍的身影逐漸清晰,是杜雄帶著二十餘名殘存的土匪。雙方在濃霧裡驟然相遇,俱是一驚。
杜雄一眼便看到了被日軍士兵嚴密護衛在中間的龍千倫,再對比自己這群丟盔棄甲的手下,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恨不得拔槍指向龍千倫,破口大罵:“龍千倫!你個掃把星!害老子折了這麼多弟兄!”
然而,他話音未落,那十餘個日軍士兵幾乎同時動作,步槍“嘩啦”一聲齊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杜雄及其手下。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沉默的壓力遠比叫罵更具威懾。為首的曰軍小隊長手按刺刀,眼神如同鷹隼,死死鎖定杜雄。
杜雄身後的土匪們被這陣勢駭住,氣焰頓時一窒,騷動著不敢再上前。
龍千倫原本在槍指過來的瞬間嚇得差點癱軟,此刻見日軍控住了場面,膽氣立刻壯了起來。他撥開身前一名日軍士兵,走上前,臉上已不見了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倨傲。
“飛爺,啊應該是杜大哥了,” 龍千倫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平穩,卻掩不住一絲得意,“您這是做什麼?伏擊是馮立仁狡猾,與我何干?眼下內訌,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杜雄看著那些紋絲不動的日軍槍口,又看看龍千倫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胸口劇烈起伏,卻硬是不敢下令動手。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龍千倫,你少他媽得意!要不是有鬼……皇軍護著……”
“杜大哥!” 龍千倫打斷他,語氣加重,“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這局面,合則兩利。有皇軍弟兄在,咱們衝出這山林的機會也大些。回到城裡,一切都好說。” 他話語看似勸和,眼神卻瞟向那些日軍士兵,暗示著不言自明的力量對比。
杜雄臉色鐵青,他混跡江湖多年,豈能看不出形勢比人強?
自己這群殘兵敗將,真動起手來,能是這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老兵的對手。他死死攥著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最終,極度不甘地緩緩垂下了槍口。
“媽的……” 他低罵一聲,算是默認了暫時聯合。
龍千倫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這就對了。杜大哥,請吧,咱們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一行人在這詭異的寂靜中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濃霧稍稍稀薄了些,隱約能看見前方山坳處有一個廢棄的炭窯,黑黢黢的洞口像野獸張開的嘴。
“太君,” 龍千倫湊近那名曰軍隊長,用日語夾雜著手勢比劃,“前面可以暫時的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炭窯,又做出疲憊和休息的手勢。
小隊長打量了一下炭窯地形,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隊伍暫停。曰軍士兵們立刻佔據窯口附近的有利位置,警惕地建立簡易防線。龍千倫的保安隊心腹們則也是也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杜雄和他的土匪們則被有意無意地隔離在稍遠一些的空地上,或坐或站,又餓又累,看著被嚴密保護的龍千倫和那些沉默的日軍,眼神複雜,既有不甘,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過了一陣子,杜雄剛想擰開酒壺,突然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異常——龍千倫正與那名日軍軍曹低聲交談,兩人目光不時掃向自己這邊。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他注意到原本在外圍警戒的兩名日軍士兵,不知何時已悄然移動到了他側翼不遠處的岩石後。
多年刀頭舔血的經驗讓杜雄瞬間汗毛倒豎!這不是休息,這是埋伏!
“龍千倫你媽……”他怒吼一聲,猛地將酒壺砸向龍千倫,同時身體暴退,右手閃電般伸向腰間的駁殼槍。
但就在他動作的同一瞬間……
“啪勾!”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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