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槍聲響了,子彈啾啾地打在馮立仁和嚴佰柯剛才站立的地方,濺起雪泥。是倖存的鬼子或者聽到動靜趕來的敵人開始盲目射擊。
馮立仁和嚴佰柯藉著爆炸引起的混亂和煙霧,頭也不回地朝著預定的撤離路線狂奔。背後槍聲雜亂,但缺乏準頭。風雪和黑暗是他們最好的掩護。
對面山樑上,也傳來一聲清脆的步槍聲——“啪勾!”是雷終在鳴槍示警,並壓制可能的追兵。
馮立仁心頭一緊,知道雷終暴露了位置,但也顧不上了。他和嚴佰柯手腳並用,鑽進密林,沿著來時探好的小路,拼命往山上爬。
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冰冷的空氣刀子般割著喉嚨,但腳步不敢有絲毫停頓。
身後的槍聲和喧鬧漸漸被風雪和山林阻隔,變得模糊。直到爬上“獅頭巖”附近,與從對面撤回的雷終匯合,又找到正在收拾弩箭的雷山,四人才算暫時脫險。
回頭望去,“野豬窩”方向,火光漸起,映紅了小片夜空,人影憧憧,混亂不堪。幾聲零星的槍響後,徹底歸於一種詭異的沉寂,只有風聲嗚咽。
“走!”馮立仁喘著粗氣,只吐出一個字。此地不可久留。四人略作休整,辨認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更加濃重的夜色和風雪之中。
火光在雪夜中孤獨地燃燒著,像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久久不散。
黑山嘴哨堡,雪夜中燈火通明,與遠處山林那點短暫的混亂火光遙不相及。
矢村次郎站在指揮部瞭望口,剛剛親自檢閱完新到的補充兵。
小隊五十人,雖不算多,但軍容齊整,裝備齊全,清一色的新三八式,機槍手扛著嶄新的“歪把子”,擲彈筒兵揹著油光鋥亮的八九式。更重要的是,隨隊運來的彈藥箱堆積如山,特別是他點名要的重機槍子彈和迫擊炮彈,分量十足。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背在身後的手,指節不再捏得那般發白。中島中尉立在一旁,低聲報告:“少佐閣下,人員、裝備已清點完畢,全部入庫。兵員已編入各小隊,軍官正在熟悉情況。”
矢村“嗯”了一聲,目光卻投向北方黑暗的群山。剛才隱約的爆響和短暫火光,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距離很遠,聲音悶沉,但逃不過老兵敏銳的耳朵和眼睛。
“是北邊,‘野豬窩’方向。”中島補充道,語氣帶著研判,“聽動靜,不像大規模交火,倒像是……襲擾,或者意外。”
“襲擾……”矢村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向下撇了撇。馮立仁?還是說別的什麼山老鼠?膽子不小,天寒地凍也敢出來活動。
“需要派兵檢視嗎?”中島請示。
矢村沉默了片刻。
派兵?夜黑風高,山路難行,又是剛補充新兵,情況不明,不值得大動干戈,萬一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不必。”他最終冷冷道,“加強堡外巡邏哨,雙崗。命令黃金鎬部,前出至三道溝舊址一線,加強警戒,遇有可疑,立即開火,不必請示。”
“嗨依!”中島頓首,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矢村依舊站在窗前。補充的兵力和彈藥讓他心中那口憋悶之氣稍緩,但北邊那點短暫的火光,卻像一根細刺,扎進了他原本因新力量到來而略略鬆弛的神經。
馮立仁……他望著窗外無邊的黑暗與飛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看來,這個冬天,誰也別想真正安穩。也好,那就看看,在這冰天雪地裡,誰的骨頭更硬,誰的刀,磨得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