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馮立仁那邊,一直沒動靜。我總覺得,這不太像他。
要麼是真叫鬼子和‘聯合團’逼得沒了路,要麼……就是在憋著大的。”
楊老六點頭:“四哥說得在理。咱們卡在中間,不能光看熱鬧。
圍場縣郊外那塊,原來草上飛手底下有個叫‘鷂子’的,他在野狼口設卡,雖說是收‘過路錢’,可也等於給咱們黑風嶺加了道眼線。
黑山嘴的鬼子和龍千倫,有啥大動靜,咱們能知道個大概。至於馮立仁……”
他搖搖頭,“崔爺,說實話咱們的眼線還伸不到頭道川那邊,壩上那白毛風比咱這還大,就不是人能住的!
不過,倒是前幾日有巡山的弟兄說,北邊老林子裡,鬼子伐木的動靜好像更大了,油鋸聲夜裡都隱隱能聽見。
馮立仁要是還有口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鬼子把塞罕壩的骨頭都抽走吧?”
瞎老崔聽著,半晌沒言語,只把手爐換了個手抱著。
“馮立仁……他的確是個人物。可他再是人物,沒糧沒槍,也是白搭。
這寒冬臘月的,他就算想動,也得先顧著自家那一攤子人吃馬嚼。”
說完話,緊接著瞎老崔又嘆了口氣,“咱們吶,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黑塔說得對,年節底下,更要小心。
告訴下頭各處卡子、暗哨,加倍警惕。喝酒吃肉在寨子裡,誰也不準擅自下山惹事!誰壞了規矩,別怪老子心狠!”
“小的明白!”楊老六應道。
這時,黑塔晃著膀子進來了,帶著一身寒氣和外頭的喧囂聲。
“崔爺!肉燉得差不多了,給廳裡也端一盆?咱們哥幾個也喝兩盅,暖暖身子,也算過年了!”
瞎老崔擺擺手:“你們喝吧,我老了,吃不動油膩。給我留碗熱湯就行。”
他頓了頓,對黑塔說,“黑塔,管好你手下那幫愣頭青,別幾口黃湯下肚就不知道姓啥。尤其是新來那幾個,”他意有所指,“都看緊了。”
黑塔哈哈一笑:“崔爺放心!有我在,翻不了天!”說完,又風風火火出去了。
聚義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穿山甲望著跳動的炭火,幽幽道:“這年關,山下是鬼門關,咱們山上,何嘗不是奈何橋。過得去,開春再說;過不去……”
他的話沒說完,但幾人都明白。楊老六起身:“我去看看分肉,別讓下頭鬧起來。”說著也出去了。
瞎老崔獨自坐在椅子裡,混濁的目光投向廳外昏暗的天色。
遠處,塞罕壩群山沉默,彷彿蘊藏著無窮的秘密與殺機。
這黑風嶺的年,有肉香,有酒氣,更有提在嗓子眼裡的、不敢有絲毫鬆懈的警惕。
一鍋羊肉,幾句叮囑,可掩蓋不住這匪窩在這年月的那份如履薄冰的艱難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