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62章 堡前鼓刃,械下寒鴉(2)

作者:裴甘丹·9個月前

“嗨依!”中島猛地抽出腰間軍刀,厲聲喝道:“全體——卸下武器!放置身前!違令者,格殺勿論!”

四周持槍的日軍士兵齊齊上前一步,槍口微微抬起,冰冷的殺意瀰漫開來。

滾地雷脖子上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死死攥著槍帶,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發。

病黃鼬眼皮掀起一條縫,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日軍士兵的數量和位置,又迅速垂下,嘴裡無聲地咒罵了一句。鷂子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裡似乎藏著什麼。

龍千倫額角冷汗涔涔。這檔口他也反應過來了,這已經是最後通牒了。不繳,立刻就是血濺當場。繳了……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都……都給我放下!”他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聽太君的命令!把槍……放下!”

龍千倫他率先解下腰間的王八盒子,緊接著轉身又去摘滾地雷肩上的長槍。

滾地雷則是死死瞪著他,眼裡佈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但最終,在那一片冰冷抬起的槍口和龍千倫近乎哀求的眼神下,他猛地一甩肩膀,將槍“哐當”一聲扔在腳前的凍土上,別過頭,撥出的白氣粗重得像拉風箱。

有了帶頭的,儘管萬分不情願,隊伍裡開始響起稀里嘩啦卸槍械的聲音。

長槍、短槍、老套筒、漢陽造、甚至大刀片子、匕首……各式各樣的武器被扔在腳前,在探照燈下泛著雜亂而黯淡的光。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屈辱、惶恐和深深的無力。

鷂子默默解下背上的一杆中正式步槍,又慢吞吞從腰間摸出一把磨得鋒利的短刀,一起放下。動作平穩,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放下刀時,指尖在那冰冷的刀身上,極快地拂過一下。

病黃鼬最後一個動作,他慢悠悠地把懷裡藏著的一把擼子和那杆從不離嘴、實則銅煙鍋頭異常沉重的旱菸袋掏了出來,輕輕放在地上,還嘆了口氣,彷彿損失了心愛之物。

老刀卸槍的動作最為乾脆利落,將一杆保養得不錯的三八式端正放在身前,退後一步,垂手肅立。

中島一揮手,一隊日軍士兵迅速上前,動作麻利地將堆在地上的雜牌武器收攏,抬走。整個過程迅速、安靜,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效率。

校場上,只剩下“聯合團”這群赤手空拳、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人,和周圍那些持槍肅立、如同機器般冰冷的日軍士兵。巨大的落差和無力感,幾乎將這些人壓垮。

矢村這才似乎滿意了些,他上前幾步,走到隊伍前方,目光再次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麻木、或驚惶的臉。

“現在,”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開始操練。第一項——站立。”

他微微側頭,對身旁一名日軍軍曹示意。那軍曹猛地一跺腳,用生硬的中文嘶聲吼道:“全體——立正!”

聲音在寒風中傳開。大多數人茫然地、僵硬地試圖挺直身體,動作五花八門,歪歪扭扭。

“腰挺直!收腹!抬頭!目視前方!”軍曹的吼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暴躁,“你!那個大個子,腿繃直!還有你!駝背的那個,把腰給我挺起來!”

滾地雷被點名,氣得臉頰抽搐,卻不敢再頂撞,只能梗著脖子,極其彆扭地站著。病黃鼬竭力想挺直佝僂的背,卻引得一陣咳嗽。鷂子默默調整著姿勢,看似順從,眼神卻越發幽深。

龍千倫站在隊伍最前,感受著身後投來的各種目光——怨恨的,埋怨的,絕望的。

他強迫自己按照日軍軍曹的呵斥調整姿勢,每一句呵斥都像鞭子抽在他臉上。

這只是開始。現在繳了械,他們這群人,在這黑山嘴哨堡,在這位冷酷無情的矢村少佐手裡,恐怕連最後一點討價還價的底氣,都徹底喪失了。

探照燈的光柱無情地籠罩著校場,將這群被迫“站立”的雜牌軍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卑微,投射在冰冷堅硬的凍土上,彷彿一群被剝去利爪尖牙、等待馴服的寒鴉。

而馴鷹人,此刻正揹著手,站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丈量著“禿鷲們”身上每一寸的僵硬與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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