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別算你那死賬了!”於正來煩躁地打斷他,“留下是等死,走還有一線生機!糧食不夠,我跟著雷大哥帶人去掏地羊洞!
藥沒了,用土方子頂!沒子彈,拿刀砍,拿石頭砸!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於隊長說的是氣話。”陳彥儒從傷員那邊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卻依舊保持著醫者的冷靜。
“但理是這個理。重傷員挪動,風險極大,可能挺不過去。可留在這裡,風險是十成。走,風險有七八成,但畢竟有兩三成的活路。我也支援轉移。傷員,我先暫時用繃帶儘可能固定好,路上……我會盡力的。”
趙小栓在陰影裡,忽然悶聲說:“我能背一個。”他話不多,但語氣斬釘截鐵。
李鐵竹也抬起頭:“我和鐵牛,也能幫忙抬。”
馮立仁看著眾人,心裡那架天平在劇烈搖擺。
一邊是實實在在的、近乎絕望的困難;另一邊,是絕境中必須抓住的、哪怕渺茫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走。”
他吐出這個字,像扔出一塊石頭,“但不是瞎走。佰柯,你帶山貓、鐵竹,現在就走,去啞巴梁西頭,把那條廢炭道入口找出來,清理掉咱們可能留下的痕跡,沿途做好隱秘標記。記住,要快,要乾淨。”
嚴佰柯立刻起身:“明白。”點了兩人名字,迅速消失在通往窄縫的黑暗裡。
“雷大哥,”馮立仁轉向老獵戶,“西邊老林子,您早年去過,裡頭有沒有能暫時歇腳、避風的地方?哪怕是個巖縫,或者……早年獵戶廢棄的窩棚?”
雷山磕了磕菸灰,眯眼思索:“有倒是有……往裡走三十多里,有個地方,背靠斷崖,底下有個凹進去的石坎子,能擋一面風。
再往裡……聽說更深處還有早年淘金人留下的地窨子,塌沒塌不知道,得碰運氣。”
“好,那就去那裡。”馮立仁拍板,“先把最險的這一程走過去。鐵坤,有福,你們現在就清點所有能帶的東西。
糧食藥品彈藥火種鹽,優先帶上。破棉絮、能擋風的皮子,也一併都帶上。沒用的,累贅的,就地埋了。”
劉鐵坤和王有福連忙應下,開始在昏暗中摸索著收拾。
“鐵蘭,小菊,”馮立仁看向妻子和妹妹,“孩子和傷員,交給你們了。爬犁能用上,鋪厚點。路上……多看顧。”
李鐵蘭用力點頭,嘴唇抿得發白,但眼神很穩。李鐵菊把縫了一半的破襪子塞進懷裡,起身去幫忙捆紮能當鋪墊的乾草。
“老於,”馮立仁最後看向於正來,“你肋下有傷,跟著隊伍走,別逞強。路上多留神兩側動靜。小栓,你跟著於隊長,聽招呼。”
於正來還想再說什麼,看了看馮立仁的臉色,終究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馮立仁站起身,走到洞口,掀開藤蔓縫隙往外望去。
天色已近黃昏,風雪似乎更狂了些,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
那未知的、可能潛伏在雪霧後的危險,和眼前這即將開始的、吉凶未卜的遷徙,像兩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
但他沒有回頭。
馮立仁深知,此刻任何的猶豫或軟弱,都會像冰水一樣澆滅這洞裡最後一點掙扎求生的火苗。
“等天黑透,風雪最大的時候,”他背對著眾人,聲音穿透風聲傳回來,冷硬如鐵,“咱們就動身。一個跟著一個,踩準前面人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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