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子峽谷的指揮所砌在峽谷背風的崖壁下，石牆厚實得很，能擋住外頭的風雪。
指揮所內火盆裡的炭燃得平穩，紅通通的光映著滿桌的文書與地圖，卻沒讓空氣裡的緊繃感少半分。
松野穿著規整的黃軍裝，袖口扣得嚴嚴實實，正低頭核對“特選材”的出庫清單與運輸臺賬，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報告少佐！”
門外木村大尉的聲音壓得很低，門簾掀開時只漏進一縷寒風，“龍千倫部己完成東側巡防，防火溝清理完畢，滅火裝置也己清點妥當，按您的吩咐，他們仍在東側區域值守，每刻鐘派人來報一次平安。”
松野頭也沒抬，指尖順著臺賬上的數字劃過：“他們的人，沒出什麼亂子吧？”
“沒有，”木村躬身答道，“只是有人瞧見他們巡防時腳步慢些，許是風雪太大凍得慌，但該查的防火點、該守的路口，都沒落下。”
松野輕輕點了點頭，終於放下筆，拿起桌上的望遠鏡走到窗邊，只推開一道窄縫往外望。
風雪裡，東側的巡防路線上，龍千倫那幫偽軍的身影隱約可見，儘管看上去顯得狼狽，卻也算守著分寸。
松野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說道：“只要他們能把東側盯牢，別出防火、防盜的紕漏，些許懈怠，不必深究。”
木村有些不解地問道：“少佐閣下，龍千倫部本就不是皇軍精銳，讓他們獨守一側，會不會太冒險?不如派遣一撥士兵分撥過去，多一層保障？”
“不必。”
松野擺了擺手，鏡片後的眼神透著審慎，“我軍的人手，要放在‘特選材’核心區和運輸通道上。龍千倫的人雖不可靠，但對付些民夫異動、防範零星意外尚可，讓他們守東側，正好省出人手護著木頭。”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臺賬，“咱們的底線，從來不是這幫偽軍聽不聽話，而是這些木頭——一根不能少，一點不能損，按時裝上大車，送到壩下交給長谷川中佐。”
軍曹點頭應道：“明白！大車己檢修完畢，繩索、防滑木也都備齊，只等雪勢稍緩，就能裝車啟運。”
“雪勢？”
松野皺了皺眉，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冰泉子到壩下的路線上，“派人盯著天氣，一旦風雪減弱，立刻組織裝車，不能等。長谷川中佐那邊催得緊，‘青巒計劃’的木料轉運，耽誤不得。”
正說著，另一名士兵進來稟報：“副官，矢村少佐來電，啞巴梁的偵察痕跡己確認是馮立仁殘匪所留，他們極可能意在運輸線，提醒我們務必加強‘特選材’及周邊通道的戒備。”
松野的眉頭擰得更緊，卻沒顯出半分慌亂，只是沉聲道：“我知道了。傳我命令，核心區哨兵加倍，運輸通道兩側增設暗哨，所有崗哨每半小時互通一次訊號。
龍千倫那邊，讓他再加派兩個人，盯著東側通往運輸通道的岔路，一旦有異常，先鳴槍示警，不必貿然行動。”
“那馮立仁……”木村有些擔憂，“萬一他們真的來偷襲？”
“偷襲?”松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他們要真敢來，那就讓他們來吧，把木頭看護好就行，其他不必防守。
不過我們也不用主動尋戰，守住木頭、保障運輸，就是最大的勝利。”
松野走到火盆邊，添了塊炭，“龍千倫的人是第一道緩衝，皇軍是核心防線，只要木頭不出事，馮立仁翻不起什麼浪。”
沒過多久，又有一名軍曹來彙報道：“少佐，南邊幾個民夫似有異動，私下聚在一起嘀咕，像是怕裝車太累，又怕路上遇襲，情緒有些不穩。”
松野沉吟片刻，道：“民夫異動，讓龍千倫的人遠遠盯著就行，不必干預。若真有人敢靠近木頭堆放點或運輸通道，再由皇軍出面處置。”
松野頓了頓，看了會兒火爐裡的火焰，接著補充道，“告訴所有監工，不必苛責民夫，只要他們好好幹活，裝車時給口熱粥，穩住他們的情緒，別鬧出亂子耽誤運輸。”
軍曹應聲而去，松野卻沒再落座，抓起軍帽扣在頭上：“備馬，去‘特選材’堆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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