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的早晨,比昨夜裡還要冷一些。
天色剛泛灰白,白毛風就扯著嗓子嚎起來,卷著雪沫子往人臉上砸。
堡牆上的偽軍縮在牆垛後頭,半個時辰換一班,換下來的手腳都凍得沒知覺,得在火盆邊烤上一炷香才能緩過勁兒來。
矢村次郎今兒起得早。
他沒去指揮室,而是站在堡中那塊被風掃得乾乾淨淨的空地上,揹著手,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山影。
軍大衣把他裹得嚴實,領口豎起,只露出半張臉。但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眯著,像在等什麼。
中島中尉從側門小跑過來,皮靴踩在凍硬的雪地上,咯吱咯吱響。他在矢村身後三步遠站定,躬身道:“少佐,人都齊了。黃金鎬帶著他那幾個手下,在庫房那邊候著呢。”
矢村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中島後脊樑一緊:“讓他立刻過來。”
中島應了聲“嗨依”,轉身跑向庫房。
不多時,黃金鎬小跑著過來了。他今兒穿得厚實,黃呢子軍服外頭還套了件羊皮坎肩,臃腫得像只笨熊。
跑起來呼哧帶喘,嘴裡噴出的白氣一團接著一團。到他跟前,七扭八歪的勉強挺直了腰,腳跟一併,堆起滿臉笑:“矢村太君!小的來了,您有什麼吩咐?”
矢村這才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兩把冰錐,從黃金鎬臉上刮到腳底,又從腳底刮回臉上。
黃金鎬臉上的笑僵了僵,卻不敢收,就那麼硬撐著。
“黃金鎬,”矢村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我知道你之前跟著龍千倫在圍場縣城混過,具體混了幾年?”
黃金鎬一愣,隨即答道:“回太君,小的跟著龍大隊長……不,龍千倫,前後有三四年了。”
“三四年。”矢村重複了一遍,“那縣城周邊的村子,你熟不熟?”
黃金鎬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敢露,只連連點頭:“熟,熟!小的在龍千倫手下當差,沒少下鄉催糧……呃,就是,替皇軍徵糧。
各村各戶,哪家有糧哪家沒糧,小的心裡多少有點數。”
矢村點點頭,像是滿意了。他從懷裡摸出張紙,展開,遞給黃金鎬:“這上頭是黑田大佐催下來的糧額。
圍場縣公所那邊報上來的數字,這胡縣長寫得倒是漂亮,可這糧從哪兒來,他不管。我不管他管不管,我只要糧。聽明白沒有?”
黃金鎬雙手接過那張紙,湊到眼前一看,臉上的肉抽了抽。
紙上的數字,比上個月整整多了三成。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對上矢村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聽明白了。”黃金鎬低聲回道。
矢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聲音從軍大衣領子裡傳出來:“帶上你的人,今兒就出發。往東,胡家營、沙泉村、老鴰窩,這幾個莊子跑一趟。
怎麼要,我不管。三天之內,我要見糧入庫。”
黃金鎬捧著那張紙,手心沁出冷汗。他張了張嘴,終於還是問出聲:“太君,這……這數目,那幾個村子怕是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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