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咬緊舌尖：“跟我來。”
帶著宋旗和瘦猴，往後山那條野羊道跑去。那條道窄，難走，平時也沒什麼人走，可到這會兒，這是唯一的活路。
跑出幾十步，後頭忽然傳來一聲喊：“鄭驥！”
鄭驥腳步一頓，回過頭。
是楊老六，從一棵樹後頭閃出來，身上帶著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身後跟著瞎老崔，瞎老崔懷裡還攬著個女人，是王月娥，她臉色煞白，嘴唇發青，腿軟得站不住。
瞎老崔臉上全是血，不知是自個兒的還是旁人的。他那雙瞎眼瞪得大大的，瞪著一個方向，像是能看見似的：“老六，往哪兒走?”
楊老六喘著粗氣：“崔爺，前頭……前頭是野羊道，走下去能下山。”
瞎老崔點點頭：“那就走。”
楊老六攙著他，踉踉蹌蹌往前跑。跑過鄭驥身邊時，瞎老崔忽然停住：“你是新丁棚那個姓鄭的?”
鄭驥點點頭：“是我。”
瞎老崔那雙眼對著他，空洞洞的，可鄭驥覺著，那目光穿透了他：“小子倒是有點膽識，跟著我，要是能活著出去，少不了你一口飯吃。”
說完，他讓楊老六前頭帶路，繼續往前跑。
鄭驥愣了愣，也招呼宋旗瘦猴跟了上去。
後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是穿山甲，裹著那件灰鼠皮褥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邊跑邊咳，咳得臉都紫了。
他後頭也跟著兩個人，架著他，也是跑得踉踉蹌蹌。
穿山甲看見瞎老崔的背影，喊了一聲：“崔爺！等等我！您這還好吧。”
瞎老崔沒回頭，只擺了擺手。
穿山甲咬咬牙，帶著人一併追了上去。
槍聲越來越近。
山道上，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聽著瘮人。
野羊道窄得只容一個人過，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雪厚，小路很滑，踩上去哧溜哧溜的，一不留神就得摔下去。
鄭驥走在最前頭，用那杆老套筒探著路。
後頭跟著宋旗，瘦猴，再後頭是楊老六攙著瞎老崔，再後頭是穿山甲和他那兩個人。
王月娥走不動了，腿一軟，往下滑。瞎老崔一把抓住她：“月娥！”
王月娥抬起頭，臉上沒一點血色：“崔爺，我……我走不動了。您走罷。”
瞎老崔那雙瞎眼瞪著她，瞪了很久。他忽然把王月娥往懷裡一摟，對楊老六道：“揹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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