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縣城西郊，張豁子那間狗肉館子後頭的小院裡，兩條瘦狗被拴在木樁上，毛色灰敗，夾著尾巴，渾身哆嗦。
張豁子蹲在院當中，手裡攥著把剔骨尖刀，在一塊磨刀石上蹭著，嘶啦，嘶啦，那聲響聽著瘮人。
一口黃牙忙不迭地嘬著牙花，肥臉橫肉上肉愣是把眼睛擠成了兩道縫，視線從這縫裡頭鑽出去，眼珠子咕嚕亂轉，轉得比刀口還快。
鋪子裡的小二從外頭貓著腰溜進來，縮著脖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邊眼眶腫得跟桃兒似的，眯成一條線。
張屠戶眼皮都沒抬：“咋?逛窯子去沒帶錢，讓人提著棍子攆出來了?”
店小二蹲下，捂著臉，嘴裡漏著風：“張爺，南關那幫孫子，今兒個又堵我。說咱偷狗偷到他們地盤上去了，不教訓教訓不長記性。”
張屠戶手裡的刀停了停，抬起眼皮，盯著他：“你去了?”
這店小二搖搖頭：“我沒……沒敢去。就是在南街口碰上的。”
張屠戶淡淡地點點頭，繼續磨刀：“碰上了就被捱打?也沒還上幾拳?”
店小二低著頭，嗚咽道：“他們人多。七八個，都抄著傢伙。我……我一個人，怕不是打不過。”
張屠戶把刀往磨刀石上一拍，站起身。他那身子站起來，跟半堵牆似的，壓得店小二往後縮了縮。
“七八個?”張屠戶盯著他，“那你明知道打不過還不知道跑快點?平常那股機靈勁呢，權當餵狗了?”
店小二囁嚅著：“我跑……跑了，就是跑不快。”
張屠戶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好笑，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瘮人：“跑不快?那往後你也甭別跑了，讓人打死算球。”
店小二不敢吭聲。
院裡另一個年輕人，叫二驢子的，蹲在牆角，手裡攥著根繩子，正往那兩條瘦狗脖子上套。
他抬起頭，咧著嘴笑：“小二，你也是，見著那幫孫子繞道走不就結了?非往跟前湊。”
小二瞪他一眼：“繞道?奔南關就那一條道，繞哪兒去?”
二驢子撇撇嘴：“那你不會換個時辰出來?非得趕他們也在的時候?”
兩人正拌著嘴，院門被人從外頭踹了一腳，“哐”的一聲，門板晃了晃。
張豁子眉頭一皺，朝二驢子努努嘴。
二驢子放下繩子，貓著腰走到門邊，貼著門縫往外望。
望了一眼，臉色變了，回過頭，壓低嗓子：“張爺，是南關那幫兔崽子。”
張豁子臉上那肉動了動，把那把剔骨刀往腰後一別，慢悠悠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打頭的二十出頭，瘦高個，臉上有道疤，從眉梢拉到嘴角，瞧著兇。
他手裡拎著根木棍，往地上一杵，揚起下巴：“喲，張爺，還活著呢?您那店裡有個夥計，今兒個在南街口，撞了我們的人。”
張屠戶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撞了?說說看，具體是咋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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