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佰柯眉頭擰得更緊：
“鬼子？”
瞎老崔點點頭：
“昨兒個一早。幾十號人，機槍，擲彈筒。能跑出來的，就這幾個。”
他說著，朝身後那幾個指了指。那個精瘦的漢子——楊老六，架著王月娥，兩條腿還在抖。那兩個年輕後生架著穿山甲，穿山甲又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
嚴佰柯盯著那個昏迷的女人，忽然問：
“那女的，是誰？”
瞎老崔道：
“王月娥。城裡王有福的姑姑。”
嚴佰柯愣住了。
王有福？
那個在窨子裡撥算盤的王有福？
他盯著那女人慘白的臉，盯著那張沒一點血色的臉，忽然想起王有福有時候發呆的樣子，想起他撥算盤時那噼啪噼啪的聲響。
他沉默了很久。
灌木叢後頭，於正來見他們一直不動，忍不住了。他貓著腰，從後頭摸過來，繞到側面，隱在一塊大石頭後頭，槍口指著那夥人。
嚴佰柯看見他的影子，沒說話。
他盯著瞎老崔，盯了很久，才開口：
“你們要去哪兒？”
瞎老崔道：
“找馮立仁。”
嚴佰柯沉默著。
瞎老崔又道：
“聽說他在這一帶。帶著一幫人，打鬼子，劫木頭。我們沒別的地方去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沙啞，可那話裡頭，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滋味。
嚴佰柯盯著他，盯著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盯著那雙空洞洞的瞎眼。那雙眼睛裡什麼也沒有，可嚴佰柯總覺得，那目光穿透了他，穿透了這片林子，穿透了這片灰濛濛的天。
他忽然轉過身，朝於正來藏身的那塊大石頭擺了擺手。
於正來愣了愣，從石頭後頭站起來，端著槍，慢慢走過來。
那夥人看見又出來一個，都緊張起來。鄭驥槍口一抬，對準於正來。宋旗和瘦猴也摸向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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