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連連點頭：
“是，是。小的記下了。”
曾師爺又道：
“還有，最近縣城裡不太平。有那不安分的，在外頭亂說亂講。你們幾個，在街面上混飯吃的，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聽見沒有？”
幾個人連連點頭。
曾師爺這才轉過身，帶著那兩個跟班和巡防隊的兵，往西街那邊去了。
等他走遠了，孫二才從牆根底下探出頭來，壓低嗓子：
“這曾師爺，平日不往咱這街口來，今兒個咋親自來了？”
老趙睜開眼，慢悠悠道：
“來傳話的。怕咱們在外頭亂說。”
孫二道：
“傳啥話？徵糧的事？”
老趙搖搖頭：
“不光是徵糧。是……讓咱們別往外頭傳。”
豆腐張愣愣道：
“傳啥？”
老趙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老孫頭站在驢車旁邊，手裡攥著那根鞭子，愣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嘆了口氣，把那幾個幹蘑菇塞回車上，爬上驢車，抓起鞭子，在空中虛虛一甩：
“走了走了。回去還得收拾那點山貨。”
驢車吱扭吱扭響著，慢慢往西街那邊去了。
孫二蹲在牆根底下，望著他爹的背影，望著那輛空蕩蕩的驢車，望著那頭瘦得肋條一根根數得清的灰驢，忽然低聲道：
“張哥，您說……這徵糧，徵到啥時候是個頭？”
豆腐張沒答話，只把那塊溼布又掀開看了看，又蓋上。
老趙依舊蜷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日頭慢慢往西挪，街面上的影子越來越長。豆腐張開始收拾挑子，把那幾塊賣剩的豆腐用溼布蓋好。孫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也準備走了。
街那頭，剃頭匠王茂源的挑子終於露了面。他挑著擔子，慢慢走過來，走到老槐樹底下，把挑子放下，往四周望了望。
豆腐張衝他招招手：
“王師傅，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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