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是入春，但黑山嘴哨堡指揮室裡的炭火，燒得只剩下猩紅的一層底子。
矢村次郎站在地圖前頭，揹著手，一動不動。窗外天色已經大亮了，屋裡卻還點著燈，昏黃的光照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把眉骨下頭的陰影勾得格外深。
牆上那張熱河地形圖，紅藍鉛筆劃得密密麻麻，黑風嶺三個字被紅筆圈了兩道圈，旁邊標註著前哨已立四個小字。
啞巴梁也被矢村用紅筆畫了個圈，圈外頭畫了幾道放射狀的線，都是烏鴉等人標出來的盯哨位置。
中島中尉立在門邊，臉上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
山本小隊長站在他旁邊，身上的軍大衣還沒脫，領口掛著化了一半的霜碴子，一進門就讓暖氣片子烘成了水珠，順著衣領往下淌。
矢村轉過身，走回寫字檯後頭坐下。那椅子是繳獲來的，扶手磨得發亮，坐上去吱呀響。
“黑風嶺那邊，部署得怎麼樣了?”
山本上前一步，靴跟一併：“回少佐，前哨已按您的吩咐部署完畢。二十個皇軍，十個降匪，機槍兩挺，彈藥充足。
瞭望臺架在聚義廳舊址上，山下道口設了暗哨。豁嘴那幾個人，幹活賣力，巡哨積極，暫時看不出什麼異動。”
矢村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降匪那邊，由誰盯著?”
“藤田軍曹帶著五個人，跟他們混編巡邏。明面上是帶路，暗地裡是盯著。那六個降匪，一舉一動都在眼皮底下。”
“啞巴梁那邊呢?烏鴉他回來沒有?”
中島上前一步：“回來了。說那四個盯哨的還在老地方，沒發現什麼異常。馮立仁那邊……”
中島頓了頓，沒往下說。
矢村抬起眼：“說。”
中島低下頭：“還是沒找著。烏鴉在那一帶轉了兩天，只找到些舊痕跡，人早走了。往北邊老林子裡去了，林子太深，不敢往裡摸。”
矢村沉默了片刻，手指還在敲桌面。敲著敲著，忽然停了。
“往北邊老林子，”矢村慢慢重複了一遍，“那一片，咱們的人進去過沒有？”
中島搖搖頭：“沒有。林子太密，路難走，又不熟悉地形。烏鴉說，那地方溝深崖陡，外人進去容易迷路，不是本地人帶路，根本摸不著北。”
矢村“嗯”了一聲，靠回椅背。那張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什麼表情。
“黑田大佐那邊，第二批兵什麼時候到？”
中島翻開手裡的本子：“電報上說，五十個老兵，後天到。帶足了彈藥，還有兩門擲彈筒。”
矢村點點頭：“到了之後，分二十個去黑風嶺，補充前哨。剩下的留在堡裡。”
山本遲疑了一下：“少佐，黑風嶺那邊，二十個皇軍加上十個降匪，已經三十人了。再添二十個，是不是——”
矢村擺擺手，打斷他：“不是讓他們守黑風嶺。是讓他們從黑風嶺往外掃。”
矢村站起身，又走到地圖前頭。手指點著黑風嶺，往南一劃，又往東一劃，劃到那幾個標註著村名的小點——胡家營、沙泉村、老鴰窩。
“這幾個村子，上回收過一遍糧。收完了，人跑了，地荒了。可地荒了，皇軍的糧不能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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