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369章 街口暮色,縣衙內外(1)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圍場縣城西街,縣公署後院的簽押房裡,炭盆早撤了,窗戶支開一條縫,透進來的風還帶著涼意。

胡縣長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個青花茶盞,茶涼了,他也不喝,就那麼端著,盯著桌上那份徵丁告示。

曾師爺站在下首,躬著身子,手裡也捧著個資料夾,裡頭夾著厚厚一沓花名冊。他瘦長臉,山羊鬍子,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得發亮。站了好一會兒,腿都麻了,可不敢動。

“老曾,”胡縣長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話裡頭透著一股子煩躁,“皇軍要的這批丁,湊齊了沒有?”

曾師爺喉結滾了滾:“回縣長,湊……湊了七成。還有三成,實在是湊不出來了。有的村子跑空了,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拉去也幹不了活。”

胡縣長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跑空了?跑哪兒去了?”

曾師爺低著頭:“往北邊跑的,往山裡鑽的,都有。還有的……躲到親戚家去了,找不著人。”

胡縣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聲乾澀,聽著跟哭似的:“躲?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皇軍要人,你交不出來,你去跟長谷川太君解釋?”

曾師爺不敢接話。

胡縣長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住:“老曾,你再去催。能抓多少抓多少。實在不夠,把巡防隊那幫人也算上——反正他們也是吃白飯的。”

曾師爺一愣:“縣長,巡防隊的人要是拉走了,城裡誰守?”

胡縣長盯著他:“守?守什麼?皇軍自己不是有人嗎?咱們的巡防隊,也就是個擺設。”

曾師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躬著身子退出去,走到門口,差點撞上門框。

胡縣長站在屋裡,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那份徵丁告示,又看了一遍。那告示上的字是曾師爺寫的,工工整整,可那數字像一把刀子,扎得他眼睛疼。

他嘆了口氣,把告示疊好,塞進抽屜裡,鎖上。

西街,張記狗肉館。午後沒什麼客人,鋪子裡空蕩蕩的,只有灶臺後頭那口大鍋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混著辣椒味飄出去老遠。

張豁子坐在櫃檯後頭,手裡攥著把油膩膩的算盤,噼裡啪啦撥著。眼珠子往門口瞟,瞟了幾回,不見有人進來,便把算盤一推,站起身,往後院走。

後院裡,狗蛋蹲在井邊,正拿一把剃刀刮狗皮。那狗已經死了,耷拉著腦袋,舌頭伸出來老長。狗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邊眼眶還腫著,是昨兒個跟人打架留下的。

張豁子走過去,踢了他一腳:“別颳了。起來,跟我走。”

狗蛋一愣:“走?去哪兒?”

張豁子斜他一眼:“西關。找孫麻子。”

狗蛋臉白了:“張爺,還去?上回……”

張豁子打斷他:“上回是上回。這回不一樣。”他從腰後摸出那把剔骨刀,在手裡掂了掂,“這回他要不認,我就讓他認認這把刀。”

狗蛋不敢吭聲了,把死狗往地上一扔,站起身,跟在張豁子後頭。二驢子從灶房探出頭來,見這陣勢,也跟了上來。

三人出了門,往西關走去。街上人不多,幾個縮著脖子趕路的,見他們氣勢洶洶,都繞著走。

西關那邊,孫麻子正蹲在一間破屋門口曬太陽。孫麻子這人他三十來歲,精瘦,臉上有道疤,是從左眉梢拉到嘴角的。見張豁子帶人來,站起身,把嘴裡的菸屁股往地上一吐。

“喲,張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張豁子走到他跟前,站住。兩人離得近,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毛孔。

”。了打你,人的我“,高不音聲,口開子豁張”,子麻孫“

”?著麼怎,了打“:扯了扯角子麻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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