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縣城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樹,終於冒出點綠意了。
枝條頂上拱出幾片嫩芽,鵝黃中透著綠,在風裡顫巍巍的,瞧著可憐巴巴的。
樹底下的日子,卻還是那個樣,就是熬著,只不過誰也難講熬到哪天才是個頭。
豆腐張的挑子依舊支在老地方。
蒙豆腐的溼布換成了乾的,可那豆腐還是白嫩嫩的,冒著絲絲熱氣。
今兒個買賣更差了,從早起到現在,就切了一塊,還是賒的。
豆腐張他也不吆喝了,蹲在挑子後頭,手裡攥著個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早滅了,也不續,就那麼幹咂摸著。
老趙還是蜷在牆根底下,懷裡摟著那口油膩的木箱,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他那耳朵支稜著,街面上有個風吹草動,都漏不過去。
鞋攤子前頭擺著幾雙補好的破鞋,碼得整整齊齊,可沒人來取——也未必有人來取了,人都不知跑哪兒去了。
孫二趿拉著那雙露腳趾頭的破棉鞋,踩著半乾不溼的泥地蹭過來。
他腳上踩著的這雙棉鞋,鞋底子磨得差不多了,鞋幫子也開了口,腳趾頭凍得發紅,可孫二也顧不上,蹲到豆腐挑子旁邊,從懷裡摸出個癟癟的煙荷包,捏了捏,又揣回去。
“張哥,”孫二壓低嗓子,“你聽說了沒有?縣裡頭又要徵丁了。”
豆腐張手裡的菸袋頓了頓:“徵丁?徵去哪兒?”
孫二左右瞅了瞅,把聲音壓得更低:“說是往北邊送,砍木頭。皇軍要木頭,人不夠,就從底下抓。一家出一個男丁,三天之內報到。不報的,封門抓人。”
老趙忽然睜開眼,混濁的眼珠轉向孫二:“一家出一個?那些家裡就一個男丁的呢?”
孫二苦笑一聲:“一個也得出。出了,家裡剩老的小的,等死。不出,封門抓人,也是死。”
豆腐張嘆了口氣,把那根旱菸袋在挑板上磕了磕,磕出一攤黑乎乎的煙油子。也不擦,就那麼擱著。
街那頭,剃頭匠王茂源的挑子終於露了面。他挑著擔子,慢慢走過來,走到老槐樹底下,把挑子放下,往四周望了望。比冬天那會兒看著精神了些,臉上有肉了,眼窩子也不那麼塌了,可那眉眼間,還是藏著點什麼。
孫二衝他招招手:“王師傅,來坐。”
王茂源走過來,挨著豆腐挑子蹲下。從懷裡摸出個菸袋,裝了一鍋,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裡噴出來,在日頭底下慢慢散開。
“王師傅,您這陣子生意咋樣?”豆腐張問。
王茂源搖搖頭:“不行。剃頭的少了,一個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誰還捨得剃頭?上回有個老漢來,說刮個臉,刮完了,掏了半天,掏出兩個銅子兒,還跟我說下回補上。”
孫二“嗤”了一聲:“下回?下回他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街那頭,吱扭吱扭的聲響由遠及近。是老孫頭那輛驢車,慢吞吞往這邊挪。那頭灰驢瘦得肋條一根根數得清,走幾步,喘一喘,喘一喘,再走幾步。車上坐著老孫頭,還是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還是那頂歪到一邊的破氈帽。車上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驢車在豆腐挑子旁邊停住。老孫頭從車上蹭下來,腿腳還是不大靈便,落地時身子晃了晃,扶著車幫才站穩。豆腐張遞過去一碗熱水,老孫頭接過,雙手捧著,低頭啜了一口。
“老孫哥,這趟又沒拉著貨?”豆腐張問。
。頭搖了搖只,話答沒頭孫老
”?了沒都貨山連,子村些那邊北?咋“:來過湊二孫
”?貨山有還哪,了開不揭都鍋連,太太老頭老個幾剩就,子村個三了走我。抓的抓,跑的跑。了人沒,子村些那邊北“:道子嗓低才,人旁有沒見,看了看周四往,頭起抬頭孫老
”?頭木砍去是,的走抓“:口開然忽趙老
”。補去人抓下底從就,人不了死,頭木要軍皇,邊那子泉冰是說。嗯“:頭點點頭孫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