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豁子蹲在院裡,手裡攥著根菸袋,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暗的,照著他那張胖臉。臉上那兩條縫裡,眼珠子轉著,從狗蛋臉上轉到二驢子臉上,又轉到地上那條死狗身上。
狗蛋蹲在牆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邊眼眶腫得跟桃兒似的,嘴角還掛著血。他低著頭,不敢看張豁子。
二驢子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根繩子,繩頭拖在地上。他也不說話,只拿眼瞟著狗蛋,嘴角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
“說吧,”張豁子開口,聲音不高,可那話裡頭透著一股子冷,“誰打的?”
狗蛋縮了縮脖子:“西關……西關那幫人。”
張豁子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慢慢散開。“西關?哪一撥?”
狗蛋囁嚅著:“就……就孫麻子那撥。說咱上回偷狗偷到他們地盤上了,要教訓教訓。”
張豁子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攤菸灰。“孫麻子?他算個什麼東西。”他把菸袋別在腰後,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他打你,你就讓他打?”
狗蛋頭更低了:“他們人多……五六個……”
張豁子盯著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兩把刀子,從狗蛋臉上刮到腳底,又從腳底刮回臉上。狗蛋渾身哆嗦,大氣不敢出。
“五六個?”張豁子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好笑,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瘮人,“五六個你就慫了?你是豬啊?打不過不會跑?跑不過不會喊?”
狗蛋不敢吭聲。
張豁子轉過身,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湯。湯濃得發黑,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撲鼻。他攪了幾下,把勺子往鍋邊一擱,蓋上鍋蓋。
“二驢子,”他沒回頭,“明兒個你去西關,找孫麻子。”
二驢子一愣:“找他?找他幹啥?”
張豁子轉過身,盯著他:“告訴他,狗蛋是我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他打了,就得有個說法。”
二驢子點點頭:“行。他要是不認呢?”
張豁子嘴角扯了扯:“不認?不認你就告訴他,西關那幾條街,他別想安生。他偷的那幾條狗,賣到哪兒去了,我知道。皇軍那邊,我也知道。”
二驢子嘿嘿笑了:“得嘞。明兒個一早就去。”
狗蛋抬起頭,看著張豁子的背影,眼眶裡紅紅的,不知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張豁子走回院裡,蹲下,又點上菸袋。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這圍場縣城,”他慢悠悠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什麼人都能橫著走的。孫麻子不行,巡防隊不行,就是日本人——”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二驢子和狗蛋都不敢接話。
張豁子吸完了那袋煙,把菸袋別回腰後,站起身。“把那條狗收拾了,明兒個一早燉上。這幾天風聲緊,外頭少去。惹了事,別回來找我。”
狗蛋連連點頭,爬起來,和二驢子一起把那條死狗拖到井邊。水桶吱呀吱呀響,在夜色裡傳出去老遠。
張豁子站在院裡,望著那盞馬燈,望著那跳動的火苗子,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進屋,門“哐”的一聲關上。
院裡剩下狗蛋和二驢子,還有那條死狗。水聲嘩啦嘩啦響著,刀子蹭在狗皮上,嘶啦嘶啦的,聽得人牙根發酸。
二驢子一邊剝皮一邊低聲道:“張爺剛才那話,你聽見沒有?”
”?話啥“:道聲悶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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