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立仁盯著他，盯了很久，才開口：“那你就先養著。等養好了，有你打的。”
瞎老崔沒再說話，靠回土壁上，閉上眼。
於正來湊過來，壓低嗓子：“大隊長，李團長那邊，真能按時到？”
馮立仁沒答話，只盯著那堆火。火苗子跳著，照著他半張臉，另半張隱在暗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能到。老張這人，看著粗，心裡有數。”
劉鐵坤往火裡添了根柴，那火苗子跳了跳，亮了些。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照出那些或明或暗的表情。有的繃著，有的松著，有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只有那堆火，還在燒著。
外頭，風還在刮。刮過崖壁，刮過枯藤，刮過這片黑沉沉的老林子。可這地窨子裡，那團火光，比往常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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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嚴佰柯就帶著趙小栓出了門。兩人身上都披著灰白色的破布，跟雪地一個色，貓著腰，貼著崖壁走。走幾步，停一停，聽一聽，再走幾步。腳步聲壓得極輕，踩在凍硬的雪殼上，咯吱咯吱響，可那聲響讓風聲吞了去，傳不出多遠。
走到啞巴梁西邊那片亂石崗，嚴佰柯蹲下，朝趙小栓擺了擺手。趙小栓也蹲下，大氣不敢出。
嚴佰柯眯著眼，往啞巴梁那邊望了望。灰濛濛的晨霧裡，什麼也看不見。可他心裡清楚，那四個盯梢的，就蹲在前頭那片亂石堆裡，披著白斗篷，一動不動，跟石頭似的。
“走。”嚴佰柯壓低嗓子，轉過身，往西邊繞去。
兩人貼著山壁，繞了一大圈，繞到啞巴梁側後頭。嚴佰柯在一棵老松樹底下站住，蹲下，用腳在雪地上蹭了蹭，蹭出幾個淺淺的坑。又伸手掰斷了幾根樹枝，扔在地上。站起身，往北邊走了幾十步，又蹲下，又蹭了幾個坑，又掰了幾根樹枝。
趙小栓跟在後頭，看著他的動作，悶聲道：“嚴大哥，你這是幹啥？”
嚴佰柯沒回頭，只低聲道：“留點印子。讓烏鴉看見。”
趙小栓點點頭，不再問了。
兩人在林子裡轉悠了大半天，留了幾處痕跡，又從西邊繞回來，貼著山壁往回走。走到一半，嚴佰柯忽然停住，抬手示意。趙小栓趕緊蹲下，順著他的目光往前望。
前頭那片緩坡上，有個人影。
那人影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頭，身上披著白色的斗篷，跟雪地一個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嚴佰柯盯著那個人影，盯了很久。那人影一動不動，跟塊石頭似的。
嚴佰柯慢慢縮回頭，朝趙小栓打了個手勢。兩人貼著山壁，悄無聲息地往後退。退了幾十步，才直起身，貓著腰，快步往回走。
回到地窨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雷終蹲在窨子口，見他們回來，站起身：“嚴大哥，咋樣？”
嚴佰柯沒答話，只擺了擺手，貓腰鑽進去。趙小栓跟在後頭，把枯藤重新掩好。
馮立仁坐在火堆邊上，抬起頭，盯著嚴佰柯：“碰上了？”
嚴佰柯點點頭：“碰上了。一個，蹲在啞巴梁西邊那塊大石頭後頭。沒驚動。”
雷山睜開眼：“看清臉了沒有？”
嚴佰柯搖搖頭：“太遠，看不清。可從蹲的架勢看，是烏鴉那幫人。”
馮立仁沉默了片刻：“夠了。讓他看見痕跡就行。他回去一報，矢村就該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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