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坎子地窨子裡的火堆,燒得只剩下一層猩紅的炭底。
馮立仁還蹲在地上,手裡那根細樹枝已經劃斷了,換了一根,繼續在土面上劃拉著。
雷山他靠在土壁上,老金鉤橫在膝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可那耳朵支稜著,一個字也不漏。
於正來則是盤腿坐在馮立仁旁邊,手裡那塊餅子掰成了四塊,不過他一塊也沒怎麼捨得吃,就那麼攥著。
嚴佰柯從暗影裡走出來,蹲到火堆邊,把那杆短槍從腰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又插回去。
趙小栓靠在窨子口內側,懷裡抱著那杆槍,耳朵貼著土壁,聽著外頭的動靜。
雷終蹲在他爹旁邊,懷裡摟著那杆三八式,手指頭一下一下摸著冰涼的槍栓。
瞎老崔坐在對面,靠著土壁,一雙瞎眼對著火堆,對著那團跳動的光。
楊老六蹲在他旁邊,手裡端著碗熱水,也不喝,就那麼端著。
穿山甲蜷在乾草上,閉著眼,喘著氣,偶爾咳一聲,身子縮一下。
鄭驥坐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那杆老套筒橫在膝上,宋旗挨著他,也不知道在小聲嘀咕著什麼,瘦猴蹲在旁邊,手裡轉著那副骨頭骰子,咯啦咯啦直響。
兩撥人,中間隔著一堆火。那火照得亮的地方,照不到人心上去。
馮立仁在地上又劃了一道,抬起頭,掃了眾人一眼,最後落在嚴佰柯臉上。
“佰柯,你帶兩個人,明天一早就出去,往啞巴梁那邊走,別走太近,就在外頭轉悠。多留點腳印,也不用留下太多,足夠讓烏鴉那幫人發現,別讓他們追上。”
嚴佰柯點點頭:“行,隊長,我帶誰去比較好?”
馮立仁看了看趙小栓,又看了看雷終:“小栓跟著佰柯,小終暫且留下。”
趙小栓從窨子口探過頭來,悶聲道:“行。”
雷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雷山忽然睜開眼,盯著嚴佰柯:“別走野羊道。從西邊繞過去。野羊道那條路,那烏鴉準保盯得緊。你從西邊走,他就算看見腳印,也摸不準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嚴佰柯又點點頭。
馮立仁轉向雷山:“山哥,引流的事,還是你去。”
雷山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我去也行,不過最好還是得有個人跟著,確保萬無一失。”
雷山他緩了口氣,嘆道,“到底是上了年紀,有些不自信了。”
於正來抬起頭:“雷大哥我跟你去。”
雷山搖搖頭:“老於不用不用。你可重要嘞,留在這,聽立仁的話守著窨子吧,讓雷終跟著我掩護一二就行。”
雷終一愣,抬起頭看著他爹。
雷山沒看他,只盯著那堆火。火光映在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馮立仁看了看雷終,又看了看雷山,點了點頭:“行。小終跟著山哥,你倆路上小心,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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