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曰軍駐屯軍司令部，坂本少將的辦公室裡，窗半開著。
外頭的風吹進來，帶著些暖意，並不像壩上那般刮刀子。
庭院裡有幾棵櫻花樹，是坂本十年前調到熱河時親手栽種的。
儘管此時花早落了，但葉子可謂是綠得發亮，就在風裡輕輕晃。不過這點春意，可透不進去此時的這間屋子。
正此時，坂本坐在寫字檯後頭，手裡握著電話聽筒，正說著什麼。
他聲音不高，不緊不慢，似乎是在聊家常。說了幾句，撂下聽筒，這才靠回椅背，閉上雙眼，悠哉遊哉地神遊天外。
忽然，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坂本頓感掃興，頗為不悅睜開眼，淡淡說了句：“進來吧。”
門被推開，參謀走進來，立定敬禮道：“將軍，黑田大佐到了。”
坂本點了點頭：“讓他直接進來。”
參謀側身讓開，黑田隨即跨進門來。在寫字檯前三步遠站定，靴跟一併，頓首:“將軍！”
坂本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像在看一件還算順眼的傢俱。“坐下吧。”
黑田在對面的木椅子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頭。那椅子頗硬，坐上去並不算太舒服，不過他臉上表情嚴肅得很。
坂本從桌角拿起一隻搪瓷缸子，直接推到黑田面前：“喝水。”
黑田不敢怠慢，連忙起身雙手捧起缸子，徑直低頭啜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算燙也不是很涼。潤了潤嘴唇，黑田他就把缸子放回桌上，等著坂本接著問話。
坂本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你那邊，最近怎麼樣了?”
黑田腰桿一直：“回將軍，黑山嘴哨堡一切正常。矢村少佐剛端了黑風嶺的土匪，目前正在設前哨。關於馮立仁殘匪的下落，我相信不久後也會有眉目的。”
坂本嗯了一聲，緊皺的眉頭不由得舒展開來，倒是手指仍然在敲。“矢村那個愣頭青，倒是能幹。”
黑田低下頭：“將軍過獎。”
坂本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滾出來，聽不出是什麼意味。“能幹是能幹，可有時候，太能幹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黑田抬起頭，盯著坂本。坂本臉上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看不出什麼。
“關東軍司令部那邊，最近有訊息。”坂本也不賣關子，開口嘆道，聲音放低了些，“南邊戰事吃緊，北邊也不能亂。壩上的木頭，必須按時運出來。這是上面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黑田點了點頭：“卑職明白。”
坂本又道：“矢村那邊，你盯緊點。別讓他鬧出大動靜。動靜大了，上頭問起來，不好交代。”
黑田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將軍，馮立仁那幫人，要是不清剿，運輸線就不穩。運輸線不穩，那麼這木頭也就運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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