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的清晨，霧氣還未完全散盡。
矢村次郎站在堡門外的空地上，揹著手，看著眼前列隊的新兵。
三十匹戰馬，是黑田從承德那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調來的。
皆是關東軍馬廠的東洋馬，個頭不算太高，但勝在結實，四肢粗壯，不過這麼長的路運過來，馬也掉了膘，毛色發暗，蹄子上的鐵掌磨去了大半。
從承德到圍場，二百多里地，公路坑坑窪窪，卡車顛簸了好些日子，人和馬都折騰得夠嗆。
山本從佇列前頭跑過來，靴跟一併，敬禮說道：“少佐，騎兵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矢村沒說話，只從佇列前頭走過去。從第一匹戰馬看到最後一匹，從第一個士兵看到最後一個。
士兵是黑田大佐從各部隊抽調的，多是關東軍裡打過仗的老兵，騎術精，槍法準。可長途跋涉下來，臉上多少都帶著疲憊。
中島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少佐，圍場縣城那邊，長谷中佐派人來問，咱們要的補給什麼時候能到，說縣公所那邊徵糧困難，怕是湊不齊。”
矢村眉頭一皺：“湊不齊?他長谷川是幹什麼吃的?再催一催他，我不信他就這點能耐。”
中島低下頭：“長谷中佐說，老百姓跑了不少，地荒了，徵不上來。”
矢村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到黑山嘴這裡這麼久，從圍場縣城往北，一過了黑風嶺，再往裡走，路就越來越難走了。
且不說頭道川那一片，溝深林密，車馬難行。要是騎兵到了啞巴梁，就得下馬步行，再往北，興許連馬都進不去了。
“告訴長谷川，糧的事，讓他自己想辦法。”矢村說，“我只要他守好運輸線。別的事，不用他管。”
中島頓首：“是。”
山本上前一步：“少佐，烏鴉回來了。”
矢村轉過身。烏鴉從堡門裡走出來，比走的時候更瘦了，顴骨高聳，眼窩子塌下去，嘴唇乾裂起皮，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跟鷹似的。
他在矢村跟前站住，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綢子，雙手呈上。
矢村接過，湊到眼前看。紙上畫著簡單的線條，是頭道川一帶的地形圖。箭頭指著一條溝，溝旁邊寫著幾個字，游擊隊活動區域。
“找到了?”矢村問。
烏鴉點點頭：“在頭道川深處，啞巴梁往北那條溝裡頭。有腳印，有火堆灰，還有人影。小的在遠處蹲了一天一夜，看見幾個人進進出出，有男有女，還有個小的。”
矢村盯著那張圖，盯了很久。
手指在絲圖上那頭道川那三個字上點了點，又往北邊劃了一道線。
從黑山嘴到頭道川，騎馬要大半天，再往裡走，就得步行。
那片老林子，車馬很難進去，人進去了也得小心，不然連方向都辨不清。
“山本。”
山本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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