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野低下頭，不敢接話。
三谷轉過身，朝不遠處的帳篷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過頭來：“松野君，你跟我來。”
帳篷不大，可收拾得乾淨。地上鋪著氈子，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茶壺茶碗，旁邊還點著一盞油燈。三谷在桌邊坐下，朝對面的蒲團揚了揚下巴。
“坐。”
松野解開大衣釦子，盤腿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頭。
三谷拿起茶壺，倒了兩碗茶，推過來一碗。茶水是熱的，熱氣嫋嫋，帶著一股清香。松野雙手捧起茶碗，低頭啜了一口。茶不苦，有一絲甜，他品不出是什麼茶，只覺得嗓子眼潤了些。
“松野君，”三谷端起自己的茶碗，卻沒喝，就那麼端著，“你跟著長谷川，有些日子了吧？”
松野想了想：“回閣下，從承德調過來，便一直跟著中佐。”
三谷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嗯。你辦事仔細，長谷川看重你，坂本將軍也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松野君，你說，這一仗，矢村能打贏嗎？”
松野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三谷。三谷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卑職……不敢妄言。”
“讓你說，你就說。”
松野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馮立仁那幫人，在壩上盤踞多年，地形熟，民情熟。矢村少佐兵是比他多，槍是比他好，可進了那片老林子……勝負難說。”
三谷點了點頭，靠回椅背。
“難說就對了。他打贏了，咱們跟著沾光。他打輸了……”
三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打輸了，黑田大佐那邊就不好交代。黑田不好交代，坂本將軍就少了一個掣肘。少了一個掣肘……你明白嗎？”
松野心裡一凜，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他低下頭，盯著碗裡那半盞茶，盯著茶葉在水面漂浮。
“卑職……明白。”
三谷又笑了，這回那笑聲裡多了點什麼，像是滿意，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你是個聰明人。”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往外望了望。外頭，卡車已經裝好了，士兵們在檢查繩索，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喝水。
“木頭運到承德，坂本將軍那邊，我替你說話。你只要把冰泉子守住了，把特選材按時運出來，別的事，不用操心。”
松野站起身，頓首：“多謝閣下。”
三谷放下簾子，轉過身，盯著他：“還有一件事。長谷川那邊，你多盯著點。他最近……心思重。木頭要運，可人也得看住了。別讓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松野一愣：“閣下是說……”
三谷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你知道就行。回去吧，天不早了。”
松野頓首，倒退兩步，掀簾子出去了。走出帳篷，夜風撲面而來，激得他一哆嗦。他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朝車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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