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406章 樓中聽報,冷眼觀城(2)

作者:裴甘丹·4個月前

“張豁子那個狗肉館,能開到現在,不是因為他會燉狗肉。是他在替咱們看著西關那片。孫麻子那幫人,跟他爭地盤,爭的是狗,也是人心。讓他們爭。誰贏了,咱們用誰。”

小林低下頭,不敢接話。

長谷川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那塊水漬。水漬還是那個形狀,像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他在想,這張地圖上,還有多少地方是他看不見的。

小林退出去之後,長谷川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他在想承德的事。

坂本將軍那天說的話,表面上是在安撫,實則是在敲打。“仗還沒打完,木頭還要運。你回東京,誰替你?”這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白——不是離不開他長谷川,是離不開他手底下那些木頭。木頭是誰砍的?是松野。木頭是誰運的?是三谷。木頭是誰要的?是坂本。他長谷川夾在中間,上不上,下不下。

他又想起三谷在壩下說的那句“別讓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這個“他”,指的是矢村,還是自己?

長谷川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水涼透了,他沒喝,只是習慣性地端起來,又放下。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一團,照著空蕩蕩的街口。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這個時辰,該睡的都睡了,睡不著的,也縮在屋裡不敢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激得一哆嗦。他不躲,就那麼站著,望著外頭。遠處,西街的方向,隱隱約約有狗叫,叫了幾聲,又停了。南邊,城牆那邊,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豁口還在那兒,像一道裂開的嘴。

“堵上。”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長谷川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接冰泉子。”

等了一會兒,那頭傳來松野的聲音,帶著疲憊。

“中佐?”

“你那邊,怎麼樣?”

松野頓了頓。“特選材已入庫。木村說,這幾日出材量跟不上,卑職已責令翻倍。”

“人夠不夠?”

松野沉默了片刻。“不夠。民夫病了不少,新補上來的不熟練。龍千倫的人倒是安分,可幹活不行,只能巡防。”

長谷川嗯了一聲。龍千倫那幫人,他從來沒指望過。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

“矢村那邊,有訊息沒有?”

松野道:“還沒有。卑職只知他們已過頭道川,正在往狼首崖方向摸。具體情況,要等報信。”

長谷川握著聽筒,指節泛白。矢村那頭,打好了,功勞是黑田的;打壞了,責任是矢村自己的。跟他長谷川,似乎沒什麼關係。可木頭要從冰泉子往外運,路在黑山嘴到壩下這一段。這一段,是矢村的地盤。矢村要是贏了,路就穩了;要是輸了,路就斷了。路斷了,木頭就運不出去。木頭運不出去,坂本將軍那邊就沒法交代。

“盯緊了。”長谷川說,“矢村那邊有訊息,立刻報我。”

松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長谷川把聽筒放回去,靠回椅背。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盯著那片水漬,盯了很久。

夜還長,至少圍場還安穩得很,木頭還是要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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