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錢可能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對於阮家這種往來的人家來說,給晚輩這麼個紅包,數額不算出格。
可當她開啟最後一個,也是最厚的那個紅封時,手指頓住了。
裡面是二十張嶄新的大團結。
二百塊。
在1978年,這幾乎是一個普通工人半年工資。
給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別人家的晚輩女孩這麼重的見面禮?
關玉貞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拉滿了警報。
她家裡從不缺錢。
父親和姑姑對她從不吝嗇。
她根本不需要,也絕不想要一個陌生老頭給這麼大一筆莫名其妙的“賞錢”。
這錢拿著,燙手,噁心,更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危險。
她坐在床邊,捏著那沓錢,手指微微發抖。
白天在文化宮看畫時的輕鬆愉快,此刻蕩然無存。
昨天晚上的不安,今天單國棟看似隨意的詢問,晚上這場恰到好處的圍觀和塞紅包……像幾塊冰冷的碎片,在她腦子裡隱隱拼湊出一個模糊又令人恐懼的輪廓。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了。
第二天週一清早,關玉貞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阮家。
她用公共電話撥通了江城的號碼。
電話接通,聽到姑姑熟悉的聲音,關玉貞強壓著慌亂,把昨晚的事情簡單說了,重點提了那個兩百塊的紅包,還有自己心裡強烈的不安。
爸爸說,如果你突然有特別強烈的疑神疑鬼的感覺,那就說明你肯定發現了什麼自己一時都沒有想清楚的門道,一定要重視這樣的感覺。
要是換了以前,阮夫人聽了,大概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給晚輩塞個紅包有多大事,男人喝多了,有時候拿錯紅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種更深層的、齷齪的可能,一般體面人家想都不會往那方面想,或者說,不願意去想。
畢竟關玉貞才十六歲!
可現在的阮夫人,經歷了狸貓換太子事件,看透了阮家的虛偽和冷酷,認清了那裡是個什麼樣的泥潭。
阮夫人的聲音在電話裡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寒意,“你聽姑姑說,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回那個家。 就待在學校裡,哪裡也別去,誰叫你都別理。我很快就會回來,等我回來再說。”
掛了電話,阮夫人握著話筒的手有些發涼。
女兒關寶珍的事,是長久的痛,需要慢慢籌劃。
可侄女關玉貞的事,是緊急的,是已經燒到眼前的火苗,必須立刻撲滅,一刻也不能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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