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從舊中國最底層的泥坑裡爬出來的人,沒什麼高大上的信仰,早年只懂世故圓滑、保命為先。
在他眼裡,什麼主義,什麼民主,全是狗屁。
兵荒馬亂的年月,再多大道理,也抵不過一個窩頭來得實在。
剛加入八路那會,羅富貴的埋怨就沒停過:吃得比當土匪時還差,半分軍餉沒有,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可九連沒人嫌棄他。
人人都在咬牙訓練,練殺鬼子的真本事;沒人揪著他當過鬍子的舊事不放,更沒人拿他當外鄉人看。
也是在九連,他才真正懂了:窮人不是天生就該受窮,富人也不是天生就該高高在上。
八路軍,是為天下所有窮人打天下的隊伍。
訓練是真苦,肚子是真填不飽,可羅富貴那顆飄了半輩子的心,卻是頭一回暖得踏實。
胡義為了把他練成合格的機槍手,是真下狠手,實打實的踢、實打實的練,半分情面不留。
可羅富貴偏偏就服這個,捱了踢,心裡反倒暖烘烘的。
從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見人就彎腰的小叫花子,也不再是土匪窩裡個頭壯、膽子小、總被人嘲笑的慫貨。
風捲著山坳裡的硝煙味,從工事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刺骨的涼。
小紅纓心裡那點不安非但沒散,反倒揪得更緊——她還是看不透,還是不放心。
還是那張熟得不能再熟的臉,還是那副混不吝的架勢,可他眼底裡那股沉下來的狠勁,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
她忍不住往前又湊了半步,靴底蹭過地上的碎石子,發出極輕的聲響,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你到底憋的什麼主意?別跟我打馬虎眼,你到底有啥好辦法?”
羅富貴抬眼掃了她一下,忽然咧嘴一笑,還是那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模樣,可眼底卻亮得嚇人,像黑夜裡上了膛的槍口。
“啥辦法?打唄。”
他輕描淡寫吐了一句,語氣裡裹著一股久經歷練的狠勁,“不就是鬼子挺進隊嗎?又不是沒碰過。上次在師部外圍的斜坪山,胡老大能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要不是他們倚仗那些先進的自動火器,根本不可能從咱們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往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沉,卻字字砸在地上,震得人耳朵發麻:
“山裡是我們的天下,他們再強,在這山崖密林裡,老子也有辦法讓狗日的吃不了兜著走。
今天,老子就是要跟那些雜碎在密林裡碰一碰,讓狗日的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叢林戰。
老子這次,非要在他們的命門上,戳個血窟窿出來。”
小紅纓心頭猛地一跳,攥著槍的手又緊了三分。
“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羅富貴咬著牙吐出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目光越過工事口,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像是已經穿透了山霧,看見了那支號稱不敗的鬼子挺進隊,“這回,正好送他們一起上路。”
山風又起,卷著松針刮過工事邊緣,遠處鬼子的陣地傳來一聲極輕的槍栓響,襯得這方寸之地的寂靜更沉。
——清兒門得盤道道有所把經已裡子腦,槍機傳祖那的涼冰過蹭手大,帶槍的上肩按了按手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