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則低頭,一下一下順著她柔軟的長髮,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混著篝火的煙火氣,竟成了這朝不保夕的亂世裡,最讓他心安的味道。
他們沒說什麼遙遠的將來。
沒說等仗打完了要去哪裡安家。
沒說要過什麼樣的太平日子。
那些在太平年月裡最尋常的期許,在這生死只在一瞬的亂世裡,說出來反倒像一句易碎的詛咒。
他們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偶爾說幾句閒話。
胡義到現在仍覺得不真實,總忍不住掐一下自己,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這樣的小動作,一晚上他已經做了好幾次。
每次都傳來實實在在的痛感,他的嘴角才不經意地往上扯,拽都拽不下來。
太好了。
能這樣挨著她,撫摸她,輕吻她。
胡義有了短暫的失神,腦子裡全是自己和蘇青的過往。
他和蘇青的緣分,亂得像一團麻。
當年他陷在最頹廢的逃兵歲月裡,一時鬼迷心竅侵犯了她。
後來在淞滬潰退的泥沼裡,他又看見了那件無助的灰色旗袍——
她腳受了傷,倒在四散奔逃的人流裡,頭頂是呼嘯俯衝的敵機。
強烈的保護欲與翻湧的愧疚,讓他不顧槍林彈雨,瘋了一般衝開人群,將她護在了身下。
在敵機掉頭再次俯衝掃射前,把她背出了那條死亡彈道。
她沒有對他說過半句感謝,甚至始終帶著未散的恨意。
可當時他像是魔怔了一樣,只想默默護著她。
一路闖過槍林彈雨,捱過飢寒交迫,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到了根據地。
他加入了八路軍。
在戰場上,為了贖掉心裡那份債,他更加敢衝敢殺,盼著哪天倒下了,就不用再受這份煎熬了。
可老天爺偏偏不如他的願。
他一仗打得比一仗出彩,硬生生把原來一個領導為息事寧人湊出來的九班,打成了一百七八十條槍的九連,打得鬼子不集結重兵根本不敢出縣城。
戰鬥中,他更是數次將身處生死邊緣的她救下。
後來,他在一次與敵人的遭遇戰中身負重傷,連周醫生都不敢給他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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