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已經佔了地利。胡義再次回憶,下馬竄村村後緊挨著一條小河。這個地圖上沒有,自己曾經在遠處觀察過。後來熟悉這一帶的民兵李順耳也給自己介紹過,這條小河是前些年地動後,上游的牽馬河的一條支流改道形成的。河道距離村子一百來米,地勢平坦,平時村子用水都會到河邊挑水。
這地方村子裡的制高點就能完全控制,鬼子兵力吃緊,不可能會照顧到這個位置差得離譜的死角。這正是自己要利用的主要突擊路線。
只要拿下下馬竄村,整個平野大隊的補給線就徹底斷了,正在山裡掃蕩的鬼子主力只能乖乖回防,山區根據地的壓力就能瞬間減輕大半。
胡義準備將主力部隊一分為三。自己帶一隊五十五人、三挺歪把子機槍,繞道這條河的下游。六月初還沒有進入汛期,河水剛抹過小腿。全員直接逆流而上,全程在河道中間行走,河水會沖刷掉所有痕跡,不會留下任何腳印,隱秘進入村子正對的那一段河段隱蔽下來。等凌晨鬼子暗哨撤回村莊後,立即利用凌晨天光暗淡的視窗期,隱蔽摸到村後潛伏下來。
胡義計劃中的第二攻擊組由侯開山領隊,兵員二十三人,配兩挺歪把子機槍。
這第二組的行動路線,更是膽大到了不可思議。
胡義居然讓他們直接從村頭那條能過牛馬車的大路摸過去。這是因為山中雨水綿密,為防雨水沖刷侵蝕路面,大路兩邊都修了半人深的排水溝渠,裡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這個地段,完完全全在村子裡所有火力的壓制範圍之內,稍微有一點差池,就是全軍覆沒、萬劫不復的下場。
一向輕視土八路的鬼子根本不會想到,有人敢從這個方向攻擊物資轉運點。這是胡義跟日本人打了無數次仗後用血換來的結論:越是所有人都覺得必死無疑的地方,越是敵人防備最鬆懈的地方。突襲效果反而越好,傷亡也能降到最低。何況大家剛剛利用河灘隱蔽成功埋伏了鬼子物資運輸隊,對怎樣隱蔽接敵已經有了一整套胡義傳授的成熟戰術。
最後一組由周大田率領,兵員二十二人,也配了兩挺歪把子機槍,他們的行動路線是沿著緊挨著下馬竄村旁邊的一個小山樑的山脊,這樣他們就能直接插到下馬竄村的村尾。徹底封死鬼子可能的撤退路線。
胡義判斷,村尾山樑是少數幾個可以隱秘靠近下馬竄村的路線之一。鬼子不傻,運輸隊被截,增援一時半刻根本指望不上,必定只能擴大警戒區域,提前給村莊裡的主力預警。這樣主力才有部署和應變的反應時間。那小鬼子一定會在山脊隱蔽位置設立暗哨警戒位。胡義要求周大田把部隊隱蔽摸進山坳裡就得隱蔽潛伏,然後就是利用蘇青的辦法,等,等到黎明鬼子換崗或者撤哨,一旦鬼子換崗或者撤哨後,立即利用這個視窗期迅速行動,摸到村尾幾處已經被鬼子拆除的民房地基下繼續隱蔽。等河灘主力利用黎明時短暫黑暗摸村口後,根據情況再做下一步攻擊準備。
正在胡義已經全盤敲定了奇襲下馬竄村鬼子物資轉運點的戰鬥計劃的同時,下馬竄村日軍物資轉運點一間普通民房裡,北川茂雄正煩躁地在不大的堂屋裡走來走去,不時走到門口詢問勤務兵有無新的電報。他這兩天右眼皮一直跳,總感覺有大事要發生。
今天運輸隊要到,他在心裡把滿天神佛拜了個遍,祈禱這次千萬不要出事才好。
他已經有兩個分隊在這片山區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這裡面肯定藏著古怪。難道是八路軍又有大部隊開到這邊來了嗎?
可他左想右想也想不通。自從他們佔領下馬竄村後,主力聯隊已經掃過兩遍,把周邊三十里範圍早已經變成了無人區。何況每次運輸任務完成的間隙,他們也會派出分隊級別的兵力在周邊往復掃蕩,把周邊的村莊毀了個一乾二淨,就是為了防備那些早已經赤化的村民給土八路傳遞情報,防止土八路打這條運輸線主動脈的主意。
今天,他早就收到了小楊樹村的電報,說有一批物資要運過來,而且這批物資的數量比原來大得多。他的心一直懸著,下午五時左右,聽到三十里外傳來了激烈的交火聲,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期盼運輸隊靠著不弱兵力、好火力,能闖過這一關。
一直等到天完全黑透了,槍聲已經停歇了四個多小時。按時間推算,如果運輸車隊突出重圍,這個時候早應該到下馬竄村了,可運輸隊連個影子都沒有出現。
北川茂雄知道,運輸隊完了。
他立即發報給自己的頂頭上司——掃蕩部隊的中隊長小泉上野大尉,以及小楊樹村物資前運點的石川哲也少佐,要求立即派出有力部隊增援下馬竄村。
他很清楚,下馬竄村是整條運輸線的大動脈,一旦被八路奇襲得手,整個山裡作戰的日軍部隊就根本得不到補給,只能被迫撤退。這個情況十萬火急。
求救電報很快得到了答覆。
小楊樹村距離下馬竄村最近,但也有七十多里山路,石川哲也少佐第一個回電,電文中北川茂雄得知小楊樹村的增援部隊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趕到。
北川茂雄的心沉了一大半。
更糟的是川崎介中大佐的回電,劈頭蓋臉把他臭罵了一頓,然後才承諾最快會在第二天早上趕到,要求他必須不計一切代價守住下馬竄村,否則等著他的只能是切腹謝罪。
放下電報,北川茂雄臉色慘白。
他手裡的兵力實在有限,只能最大限度地集中佈防。但被動防禦一般不會出現在日軍的作戰條令中,日軍強調進攻,認為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即便條件不允許,也會採取進攻式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