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陳野嘆了口氣,“但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路邊。糧食的問題,回去再想辦法。開源節流,總能熬過去。”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剛才在流民中仔細觀察,發現其中有不少青壯年,雖然面有菜色,但骨架粗大,手腳上都有厚繭,不像是純粹的農夫。
他讓趙虎去把那個領頭的老者又叫了過來。
“老人家,我看你們這些人裡,有不少後生,像是……有點手藝的?”陳野試探著問。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官爺好眼力!我們村靠著一條河,以前河水豐沛的時候,村裡有不少人會點打魚、撐船、修修補補的手藝。還有些後生,在府城的工坊裡做過工,會打鐵、木工……可惜啊,河干了,工坊也倒閉了……”
陳野的眼睛瞬間亮了!
打鐵的!木工的!甚至可能懂點水利的!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技術人才嗎?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這場天災人禍,也不全是壞事,至少給他送來了急需的“寶貝”!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老者說道:“老人家,會手藝的好啊!有一技之長,走到哪兒都餓不死!你放心,到了雲漠縣,只要有手藝,肯幹活,我陳野絕不會虧待他們!工錢、待遇,都比照雲漠縣最好的工匠來!”
老者聞言,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作揖:“多謝青天大老爺!多謝青天大老爺!娃子們有活路了!有活路了!”
接下來的路程,陳野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不再覺得這些流民是負擔,而是看作一筆寶貴的財富。他甚至還抽空跟幾個看起來像是工匠頭子的流民聊了聊,詢問他們具體會做什麼,水平如何。
透過交談,他了解到,這群流民裡,居然有一個原本在河間府小有名氣的鐵匠,叫張鐵臂,因為不肯給官府打造劣質兵器抵稅,被逼得關了鋪子逃難。還有一個老木匠,據說祖上參與過修建水車。這可把陳野樂壞了,簡直比得了皇帝賞賜還高興。
十幾天後,隊伍終於看到了雲漠縣那低矮卻讓人倍感親切的城牆。得到訊息的劉明遠、蘇芽、老王頭等人,早已帶著眾多百姓在城外迎接。
當看到陳野身後那支龐大的、衣衫襤褸的隊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這……這是……”劉明遠迎上前,看著黑壓壓一片的流民,有些不知所措。
陳野跳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笑容:“老劉,別慌!這都是我給咱們雲漠縣和黑水城請回來的‘財神爺’!趕緊安排人手,搭建臨時窩棚,燒熱水,煮粥!先把人安頓下來!”
他又對聞訊趕來的趙虎和座山雕吩咐道:“趙虎,抽調人手,維持秩序,防止混亂!座山雕,你的人散出去,盯緊了,防止有心人趁機搗亂!”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下去,顯示著陳野對兩縣日益成熟的掌控力。
蘇芽看著那些面黃肌瘦、尤其是那些眼神怯怯的孩子,母性大發,立刻帶著一群婦女,開始分發早就準備好的熱粥和紅薯。那香甜軟糯的紅薯粥,對於飢餓已久的流民來說,無異於瓊漿玉液,很多人捧著碗,一邊哭一邊狼吞虎嚥。
老王頭則湊到那些帶著工具(雖然破舊)的流民工匠旁邊,好奇地打量著,眼裡放著光,彷彿看到了知己。
陳野將劉明遠拉到一邊,簡單說明了情況,重點強調了這批流民中蘊含的技術人才。
劉明遠聽完,也是又驚又喜:“大人真是洪福齊天!正愁工匠不足,這就送上門來了!只是……安置這麼多人,糧食、住處,都是大問題啊。”
“糧食,先用庫存頂著,同時加大向周邊州縣採購的力度。紅薯馬上就要夏收了,熬過這陣子就好。”陳野早有打算,“住處,發動百姓,一起動手,搭建簡易房屋。材料先用泥土和木頭,以後有條件了再慢慢改建。關鍵是,要儘快讓這些工匠動起來!”
他目光灼灼:“張鐵臂那樣的老師傅,立刻請到咱們的工匠坊,配上學徒,儘快把鐵器打造搞起來!農具、兵器,都缺!那個懂水車的老木匠,你親自去跟他談,看看能不能在咱們那條小河上,先弄個小型的水車出來,解決部分灌溉問題!”
“是!下官明白!”劉明遠也被陳野的幹勁感染,立刻轉身去安排。
陳野站在城門口,看著忙碌的人群,看著那些因為一碗熱粥而重新煥發生機的流民,看著蘇芽溫柔地給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擦臉,看著老王頭已經和幾個老木匠比劃著討論起來……
雖然千頭萬緒,困難重重,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力量。
這就是他的根基,他的希望。皇帝的支援很重要,但真正能改變西境面貌的,是腳下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願意跟著他一起拼命的人。
“一步一步來吧。”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堅毅的弧度,“先把家底攢厚實了,才有資格去想更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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