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痞官》第81章 帝師初現與“糞勺”哲學(1)

作者:霧鎖礁洲·10個月前

“糞勺治蝗”一役,如同在沉悶的京城投下了一顆味道獨特卻威力巨大的炸彈。其效果遠超陳野的預期。不僅京畿災情得到有效控制,保住了至關重要的春苗,更重要的是,“格物院”和“陳野”這兩個名字,以一種極其強硬和另類的方式,深深地刻入了朝野上下的認知中。

民間議論的風向徹底變了。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們唾沫橫飛地演繹著“陳侯爺糞勺揮灑退蝗神,格物院濃煙滾滾保莊稼”,引得滿堂喝彩。莊戶人家提起陳野,不再是戲謔的“糞勺侯爺”,而是帶著幾分敬畏和感激的“陳青天”。甚至連街頭巷尾的孩童玩耍,也多了個“潑糞水打蝗蟲”的遊戲,雖然味道有點衝,但家長們大多笑罵兩句,並不真的阻止——畢竟,這法子真能救命!

這股來自底層的、樸素的認可,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反過來影響著朝堂的輿論。之前那些彈劾格物院“藏汙納垢”、“褻瀆斯文”的奏章,在“功在社稷”的御筆匾額和洶湧的民意麵前,顯得蒼白無力。趙文明等人雖然恨得牙癢癢,卻也不敢再輕易公開抨擊,只能將不滿壓在心底,等待新的時機。

格物院內,氣氛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漲。經過蝗災的實戰檢驗,原本還有些鬆散、彼此間存有隔閡的“三教九流”們,真正擰成了一股繩。魯大錘帶著冶金組,根據捕蟲網的使用反饋,開始研究更輕便堅韌的鐵絲網;沈括的算學組則在大量資料基礎上,嘗試建立更精準的災情預測模型;林三的農藝組忙著研究被蝗蟲啃噬後作物的恢復情況,以及如何利用捕捉到的蝗蟲(曬乾磨粉可作飼料);胡青的醫藥組則總結此次防疫經驗,編寫簡易的《災後防病手冊》……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幹勁十足。

陳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樂在心裡。他知道,格物院這棵幼苗,經歷了一場風雨的洗禮,不僅沒有夭折,反而紮根更深,枝葉更茂了。

這天下午,他正蹲在格物院後院的試驗田裡,看著林三帶人移栽新培育的、據說更耐旱的“西涼二號”薯苗,一個熟悉的小內侍氣喘吁吁地跑來傳旨:陛下口諭,召雲麾侯即刻入宮,於御書房覲見。

陳野拍了拍手上的泥,心裡琢磨著:蝗災剛過,這時候召見,是封賞?還是又有什麼么蛾子?

到了御書房,只見李元照獨自一人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奏章,眉頭微蹙,似乎有些煩惱。見到陳野,他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揮手免了他的禮。

“陳師傅,來了。”李元照的語氣帶著幾分親近,顯然還未從“糞勺退蝗”的興奮中完全平復,“此次蝗災,多虧了師傅力挽狂瀾,格物院上下,功不可沒!”

“陛下過獎了,分內之事。”陳野嘿嘿一笑,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在旁邊一張錦墩上坐下,“就是味兒大了點,估計這幾天京城老百姓吃飯都得就著那股子味兒下飯。”

李元照被他這話逗得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隨即又嘆了口氣,將面前一份奏章推向陳野:“師傅看看這個。”

陳野接過來,粗略掃了幾眼。是趙文明上的摺子,內容嘛,依舊是老調重彈,說格物院雖有小功,然其行事乖張,匯聚三教九流,非朝廷正途。更指出,格物院耗費內帑錢糧,如今蝗災已過,當裁撤冗員,縮減用度,以免尾大不掉,滋生禍端云云。

“這老小子,還真是陰魂不散。”陳野把奏章丟回桌上,渾不在意,“陛下,您信他這套?”

李元照苦笑道:“朕自然知道趙愛卿……有些言過其實。只是,朝中持此論者,並非僅有他一人。格物院初立,便耗費不少,如今災情已緩,若不能儘快展現出更多……嗯,持續的效用,恐怕日後類似的聲音會越來越多,朕也難一直壓著。”

陳野明白了。小皇帝這是既想用他這把“快刀”,又擔心這把刀太扎眼,引來太多非議,動搖他本就未穩的根基。這是在向他索要更多的“成績”,來堵那些守舊派的嘴。

“陛下放心。”陳野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格物院可不是光會救火的!咱們的‘鐵牛’還在改進,‘腳踏車’眼看就要能騎著上街了,魯大錘他們在研究新式鍊鋼法,林三的薯苗要是成功了,畝產還能再增!這些都是能實實在在讓國庫增收、讓百姓吃飽的好東西!至於錢糧……”

他眼珠一轉,露出那標誌性的狡黠笑容:“陛下,格物院可不是光花錢的主兒!這次治蝗,胡青他們弄的那個驅蟲藥粉,效果不錯吧?咱們可以稍微改改配方,做成‘格物院特製驅蚊香’,夏天快到了,這玩意兒肯定好賣!還有林三弄的那個沙棘果醬,陛下您也嘗過,味道不錯吧?咱們可以擴大生產,掛在‘雲漠商號’下面賣,利潤一部分上繳內帑,一部分留給格物院做研發經費!這叫‘以院養院’,不僅不花陛下的錢,還能給陛下賺錢!”

“以院養院?還能……賺錢?”李元照再次被陳野天馬行空的想法衝擊到了,眼睛瞪得溜圓。朝廷機構還能做生意賺錢?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但細細一想,若真能如此,豈不是解決了大難題?

“當然能!”陳野肯定道,“技術這東西,用對了地方,就是金山銀山!關鍵是要放開手腳,別被那些條條框框捆死了!陛下,您就把格物院當成您的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平時喂點穀糠(基本經費),它就能給您下出金蛋(新技術、新產品)來!穩賺不賠!”

李元照被他說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內帑充盈、新技術層出不窮的美好未來。他用力點了點頭:“好!就依師傅所言!格物院之事,朕必力挺!至於趙愛卿等人的非議……師傅不必過於掛懷,朕自有分寸。”

解決了心頭大事,李元照神情放鬆了許多,他看著陳野,忽然問道:“陳師傅,那日朝堂之上,你言及‘糞勺’可治蝗,朕雖準了,心中亦存疑慮。今日四下無人,師傅可否告知朕,此法……究竟是何道理?難道真是因為……其味汙穢,蝗蟲不喜?”

陳野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李元照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啊陛下,”陳野止住笑,眼神卻變得認真起來,“您真以為臣是靠那糞水的臭味把蝗蟲燻跑的?那玩意兒頂多算個輔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宮牆一角:“陛下您看,那牆角為何不長雜草?”

李元照順著看去,搖了搖頭。

“因為宮人時常清掃,那地方乾淨,草籽落下去也沒法生根。”陳野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元照,“治國,有時候就跟清理牆角一樣!蝗災就像是突然長出來的雜草,光靠祈禱、或者等它自己枯萎(祭祀、等待),是沒用的!你得動手去清理!”

“糞勺,就是清理的工具!”他語氣鏗鏘,“它代表的,不是汙穢,而是行動!是直面問題、動手解決的決心和勇氣!蝗蟲怕的不是糞水的味道,怕的是我們不再空談,而是拿起‘糞勺’,實實在在地跟它們幹!”

“那些只會引經據典、空談道理的人,就像是對著雜草唸經的和尚,念一萬遍,雜草也不會少一根!而臣,就是那個拿起糞勺,直接上去剷草的人!方法可能不好看,可能惹人非議,但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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