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2010年左右。
講述者是個女孩,咱們就叫她小柔吧。那會兒她才十來歲,住在北方一個小鎮上。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走到底,鄰里之間都認識,日子過得平靜而簡單。
小柔家門口有間髮廊,門臉不大,就一間屋子,牆上掛著兩面大鏡子,鏡子前擺著兩把老式理髮椅。開店的是一位大姐,大家都叫她靜姐。靜姐那年大概二十七八歲,長得白淨秀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輕聲細語。她剪頭髮的手藝好,收費還便宜,鎮上的人都愛去她那兒。小柔的媽媽也常去,一來二去就跟靜姐熟了,兩人處得像姐妹似的。
小柔印象最深的是靜姐的頭髮。
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放下來能垂到腰以下,走起路來輕輕擺動,像瀑布一樣好看。靜姐幹活的時候喜歡把頭髮鬆鬆地挽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閒下來的時候就讓它披散著,一邊跟人聊天一邊用手指輕輕梳理。小柔那時候小,特別羨慕長頭髮的女人,每次路過髮廊都要多看靜姐幾眼。靜姐見了就衝她笑,有時還招手讓她進來,給她幾顆水果糖。
可大概過了兩年,靜姐變了。
那變化是慢慢發生的。先是話少了,以前見誰都熱情招呼,後來變得愛答不理,客人進門也就點點頭。再後來,她開始用一塊花布把頭髮包起來,嚴嚴實實的,一點都露不出來。從那以後,小柔再也沒見過她那一頭漂亮的長髮。鎮上的人私下議論,有的說她生病了,有的說她受了什麼刺激,但畢竟是人家的事,沒人好意思多問。
就這樣過了大幾個月。
那天下午,小柔放學回家,說明天學校要檢查儀容儀表,頭髮太長得剪。媽媽看了看她的劉海,確實蓋住眼睛了,就說吃完飯帶她去靜姐那兒。
可到了髮廊門口,發現捲簾門關著。
小柔看了眼時間,才晚上九點多。平時靜姐都是開到十一點才關門的,今天怎麼這麼早?
媽媽試著敲了敲門,沒想到捲簾門一碰就往上動了,根本沒鎖。媽媽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小柔,又看看黑漆漆的門縫。靜姐一個人住在這兒,萬一是出了什麼事呢?
“靜姐?靜姐在家嗎?”媽媽喊了兩聲,沒人應。
她彎腰把卷簾門往上拉了拉,只拉到半米高,側身鑽了進去。小柔也跟著鑽進去。
髮廊裡黑漆漆的,只有靠裡的位置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那是靜姐住的地方,店面後頭隔出一間小屋,平時她就住那兒。媽媽一邊喊著靜姐的名字,一邊藉著手機的光往裡走。小柔緊緊跟在媽媽身後,攥著她的衣角。
走到小屋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裡面的光就是從門縫裡透出來的。
媽媽剛想推門,忽然愣住了。
小柔個子矮,從媽媽身下順著門縫往裡看——就這一眼,她渾身的血都涼了。
靜姐正背對著門,坐在一面小鏡子前。鏡子裡反射出她的臉,慘白慘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可那不是她們認識的靜姐。她頭上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不見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根白髮,東一撮西一撮地貼在頭皮上。剩下的地方光禿禿的,露出青白色的頭皮,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小柔差點叫出聲來。
媽媽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力氣大得她生疼。媽媽另一隻手攥著她的胳膊,拖著她一步一步往後退。兩人輕手輕腳穿過漆黑的髮廊,彎腰鑽出捲簾門,一路小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小柔做了一夜噩夢。
夢裡靜姐總是光著頭,有時候滿頭是血,有時候自己用手拼命揪那幾根稀疏的頭髮,一邊揪一邊衝她笑,笑得她渾身發冷。她半夜哭醒好幾次,最後跑到媽媽床上,縮在媽媽懷裡才睡著。
第二天她問媽媽,靜姐的頭髮到底怎麼回事。媽媽臉色不太好,只說可能是生病了,讓她別瞎想,也別往外說。小柔再問,媽媽就岔開話題,不讓她問了。
又過了三四個月,出大事了。
那天早上小柔上學,路過靜姐的髮廊,遠遠就看見門口停了好幾輛警車,車頂的紅藍燈還在閃。圍了好多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伸著脖子往裡看。她急著上學,加上心裡害怕靜姐那副樣子,沒敢湊近看,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了。








